陈清泉转过头。
是杜东阳。
他跑得很急,头发比早上更乱了,西装扣子扣错了两颗,一只脚的鞋带彻底拖在地上。
他跑到陈清泉面前。
“陈院,”他说,“李援朝醒了。”
他顿了顿。
“他能说话了。”
陈清泉看着他。
“他说什么?”
杜东阳深吸一口气。
“他说——”他顿了一下,“他要见您。”
陈清泉没说话。
他转过身。
看着高小琴。
“高总,”他说,“失陪。”
他往烧伤科住院部走。
走了两步。
停下来。
没回头。
“那束花,”他说,“三楼左转。”
他顿了顿。
“送不送,你自己决定。”
他继续往前走。
高小琴站在原地。
她抱着那束白菊。
电梯门还在滴滴地响。
指示灯从B1跳回1层。
从1层跳回2层。
从2层跳回3层。
门还是关不上。
她忽然把脚从门中间挪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抱着那束花。
转身。
往三楼左转。
往烧伤科住院部走。
走廊里。
陈清泉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
聂开志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一瘸一拐。
“陈院,”他说,“高小琴今天来,肯定不是送花那么简单。”
陈清泉没回答。
“她肯定是收到赵志刚的汇报了。”聂开志说。
他顿了顿。
“那三千万,是她账上最后一笔活钱。”
他又顿了顿。
“剩下的都是项目保证金,动不了。”
陈清泉还是没回答。
他走到李援朝的病房门口。
门半开着。
他看见李婷婷坐在床边。
她手里还捧着那个保温桶。
桶盖开着。
里面的红烧肉糜已经彻底凉透了。
她看见陈清泉。
站起来。
“陈院长。”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我爸他……”
她往床边让了让。
陈清泉走进去。
李援朝躺在床上。
他还是插着管。
但呼吸机停了。
管子还连着,机器关了。
他睁着眼睛。
那双浑浊、疲惫、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看见陈清泉。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陈清泉走过去。
他握住那只手。
还是布满老茧。
还是指节粗大。
还是烧焦了皮肉。
但这次,那只手是热的。
“李师傅。”陈清泉说。
李援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他又张了一下。
这一次,有声音了。
很轻。
像砂纸磨铁。
像风吹过枯叶。
像火车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开来。
“陈……院长。”他说。
陈清泉低下头。
凑近他。
“我在。”他说。
李援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厂里……还欠我……四个月工资。”
他顿了顿。
“我不要了。”
他的眼角慢慢渗出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太阳穴流下来。
流进枕头里。
“给我闺女……”
他顿了顿。
“买件……新衣裳。”
陈清泉没说话。
他握着那只手。
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烧焦了皮肉的手。
握了很久。
然后他说:
“李师傅。”
“嗯……”
“你那四个月工资,”陈清泉说,“法院会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