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本账,”他说,“你保管好。”
他顿了顿。
“11月20日开庭的时候,带上。”
郑西坡看着他。
“这……能当证据吗?”
“能。”陈清泉说。
他顿了顿。
“但不是用来告山水集团的。”
他看着郑西坡。
“是用来保护你们自己的。”
郑西坡没听懂。
“保护?”他问。
“嗯。”陈清泉说。
他顿了顿。
“蔡成功是个烂人。”
他又顿了顿。
“但他记这本账的时候,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
他看着郑西坡。
“他知道自己早晚要出事。”
他顿了顿。
“他把这本账交给你,不是让你替他报仇。”
他又顿了顿。
“是让你们别像他一样。”
郑西坡愣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边角磨破了。
封面有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忽然想起来。
蔡成功交给他这本账那天晚上,下着雨。
蔡成功站在厂门口,没打伞。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淌过脸颊,淌进领口。
他说:“郑主席,我对不起你们。”
然后他把笔记本塞进郑西坡手里。
转身。
走进雨里。
郑西坡当时以为他是愧疚。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愧疚。
那是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也会像丁义珍一样,被人灭口在押解车上。
害怕他这辈子做的所有烂事,到最后没人知道。
害怕他死了,大风厂的工人还被困在那个股权转让的死局里。
他把那本账交给郑西坡。
不是求原谅。
是留证据。
郑西坡把笔记本拿起来。
放回军大衣内袋。
拉上拉链。
“陈院长,”他说,“这本账,我会保管好。”
他顿了顿。
“开庭那天,我会带上。”
陈清泉点点头。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烧伤科医院的院子。
阳光很好。
院子里有几棵银杏,叶子黄透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
树下停着几辆轮椅。
有护工推着病人出来晒太阳。
病人们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上裹着纱布,手上吊着绷带。
他们看着头顶的银杏叶。
叶子飘下来,落在他们膝盖上。
没人把它拂开。
陈清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散会。”他说。
……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陈清泉从临时会议室走出来。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人还是那些人。
担架,轮椅,输液架,哭泣的家属,奔跑的护士。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
也许是郑西坡把那本账本放进军大衣内袋时,拉链拉得特别用力。
也许是周强披着那件太大太沉的军大衣,走路的姿势忽然挺直了一点。
也许是杨建民摸那只石膏手的频率,慢下来了。
他走到楼梯口。
聂开志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陈院,”他说,“那个赵志刚……”
“嗯。”
“他走的时候,”聂开志说,“在走廊站了两分钟。”
他顿了顿。
“就站在消防通道门口。”
他又顿了顿。
“我以为他要打电话汇报,凑近听了听。”
陈清泉没回头。
“他说什么?”
聂开志顿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他说。
他顿了顿。
“他就站在那里。”
“看着墙上那幅消防疏散图。”
“看了两分钟。”
“然后走了。”
陈清泉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