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着。
里面站着一个人。
高小琴。
她今天没穿黑裙子。
是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腰上系着同色系的细腰带,脚上踩着一双五厘米的麂皮靴子。
她手里没拎果篮。
是一束白菊。
她看见陈清泉。
没意外。
“陈院长,”她说,“真巧。”
陈清泉没回答。
他站在电梯门口。
门开着。
指示灯亮着。
数字停在3层。
“来看伤员?”他问。
“是。”高小琴说。
她顿了顿。
“三十七个人,一人一束,花店说没那么多白菊。”
她又顿了顿。
“我说那就凑别的,黄的白的混着来,心意到了就行。”
陈清泉没说话。
他看着那束花。
白菊、黄菊、白色百合、白色康乃馨。
扎得整整齐齐。
缎带上印着花店的名字。
“心意到了就行。”他重复了一遍。
“是。”高小琴说。
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她练了很多年,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陈院长,”她说,“昨天我送果篮,您收了。”
她顿了顿。
“今天这花,您收不收?”
陈清泉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
看着她那头吹得一丝不苟的大波浪卷发。
看着她那件藏青色羊绒大衣领口别着的那枚珍珠胸针。
“高总。”他说。
“在。”
“你那个法务,”他说,“赵志刚。”
高小琴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刚才走了。”陈清泉说。
他顿了顿。
“从我那个会走的。”
他又顿了顿。
“他跟你汇报了吗?”
高小琴没回答。
她站在那里。
电梯门开着。
指示灯跳了一下。
3层变成2层。
2层变成1层。
1层变成B1。
门没关。
“陈院长,”高小琴说,“您今天这手牌,打得真漂亮。”
她顿了顿。
“医疗费,财政垫付。”
“责任认定,公安调查。”
“股权纠纷,延期开庭。”
“财产保全,冻结三千万。”
她每说一句,笑容就淡一分。
说完最后一句,笑容已经没了。
“四张牌,”她说,“一张比一张狠。”
她看着陈清泉。
“陈院长,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打牌的?”
陈清泉没回答。
他看着那束白菊。
看着那根垂下来的缎带。
缎带上印着花店的名字。
那家花店他知道。
在京州最贵的地段,一束白菊卖三百八。
“高总。”他说。
“在。”
“你来看伤员,”他说,“是真心,还是作秀?”
高小琴没回答。
“真心的话,”陈清泉说,“三楼左转,烧伤科住院部,三十七个病人都在那儿。”
他顿了顿。
“作秀的话——”
他把目光收回来。
看着她。
“这花我不会替你送。”
高小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练了很多年的笑。
是另一种。
“陈院长,”她说,“您知道吗?”
她顿了顿。
“我在汉东混了十五年。”
她又顿了顿。
“十五年来,您是第一个敢当面问我‘是真心还是作秀’的人。”
她把那束花抱紧了一点。
“其他人不问。”
“他们不在乎。”
“花收了,礼拿了,事办了——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她顿了顿。
“只有您。”
她看着他。
“非要撕破脸。”
陈清泉没说话。
电梯门开始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它关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