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权纠纷的问题,11月20日开庭。”
他把手放在桌上。
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
“现在,”他说,“谁还有意见?”
屋里没人说话。
赵志刚低着头。
他把那沓贴着彩色标签签的文件收进公文包。
拉链拉上。
动作很慢。
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郑西坡松开了攥着军大衣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憋的。
他活了六十七年,从十八岁进大风厂当学徒,到五十八岁当工会主席,到六十七岁站在被烧成废墟的厂门口——
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
不是痛快。
不是解气。
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像胸口堵了三十年的那口痰,忽然被人一巴掌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像被人掐住。
那个额头上贴纱布的年轻工人忽然站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会议桌前。
他看着陈清泉。
“陈院长。”他说。
他的声音还很大。
但这次不是气的。
是别的什么。
“我叫周强,”他说,“周志强的弟弟。”
他顿了顿。
“我哥昨晚……”
他没说完。
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哥昨晚,”他说,“他跟我说,他不想干了。”
他顿了顿。
“他说他想回塘沽老家,开个小卖部,每天卖卖烟酒,不用加班,不用看保安脸色。”
他又顿了顿。
“他说他还没女朋友,他妈催他相亲,催了三年。”
他低着头。
看着桌上那张开庭通知。
红字。
公章。
11月20日。
“昨晚那火……”他说,“烧完以后,我去工棚找他。”
他顿了顿。
“他趴在地上,背上全是火。”
他又顿了顿。
“我把他翻过来,他脸上都是黑烟,眼睛睁不开,但他认得我。”
他抬起头。
看着陈清泉。
“他说,弟,哥开不了小卖部了。”
他说完这句话。
眼泪下来了。
他没哭出声。
就站在那里。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会议桌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郑西坡站起来。
他把军大衣披在周强肩上。
“小周,”他说,“坐下。”
周强没动。
他站在那里。
军大衣太大,盖住了他半个身子。
领口那块洗不掉的机油印子,正对着他的脸。
他看着那块油印。
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下了。
陈清泉没说话。
他把目光收回来。
看着赵志刚。
赵志刚已经把公文包拉链拉好了。
他站起来。
“陈院长,”他说,“如果没有别的事……”
“有。”陈清泉说。
赵志刚顿住。
陈清泉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他顿了顿。
“山水集团账户,已经被法院冻结了。”
赵志刚的脸色变了一下。
“冻结金额三千万。”
陈清泉说。
“冻结期限六个月。”
他把手伸进衬衫内袋。
摸出第四张纸。
不。
不是纸。
是一份裁定书。
A4大小,左上角印着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红头。
他把裁定书放在桌上。
推到赵志刚面前。
“今天早上八点签发的,”他说,“财产保全裁定。”
他顿了顿。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因一方当事人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可能使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他又顿了顿。
“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今天早上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