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11月7日。
去年今天,他在山水庄园醒来,满身香水味,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今年今天,他坐在医院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右手缠着纱布,手机里存着省委书记的电话号码。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片纱布边缘翘起,蝴蝶结彻底散了,像一个解开的谜题。
他把手机慢慢放下。
放在身边那级台阶上。
屏幕是黑的。
但他知道,那里面存着一句话。
他的下一步。
陈清泉靠在墙上。
那面墙很凉。
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窗外。
夜色还是很深。
但东边那一片黑,好像没那么黑了。
不是亮。
是没那么黑。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步。”他自言自语。
那三个字在楼梯间里轻轻回荡。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井水很深。
听不见落底的声音。
但他知道,那颗石子一直在往下落。
一直。
一直。
一直。
消防通道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陈清泉转过头。
是郑西坡。
老头儿还是穿着那件旧毛衣,袖口磨得发白。他的军大衣还是没找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老白菜。
他看见陈清泉坐在台阶上,愣了一下。
“陈院长,”他说,“您怎么在这儿?”
陈清泉没回答。
他站起身。
“怎么了?”他问。
郑西坡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张纸。
皱巴巴的。
边角卷起。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名单,”他说,“三十七个人的。”
他顿了顿。
“家属联系方式都补全了。外地的那几个,地址也问了。”
陈清泉接过那张纸。
他低头看。
第一行:周志强,男,22岁。家属:母亲周刘氏,联系方式:138****5723,住址:塘沽区临海镇新村二组。
第二行:李援朝,男,59岁。家属:女儿李婷婷,联系方式:159****8841,住址:京州市光明区春风里小区12号楼302。
第三行:王德福,男,63岁。家属:儿子王建军,联系方式:137****2298,住址:京州市铁西区建设路65号院3单元501。
他一排一排往下看。
看到第二十七行。
周桂芳,女,48岁。家属:女儿陈小雨,联系方式:151****6632,住址:京州市滨江区学府路京州一中女生宿舍楼303室。
备注:高三三班,班主任刘志远。
陈清泉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
“她女儿,”他问,“联系上了吗?”
郑西坡点点头。
“联系上了。”他说。
他顿了顿。
“刘老师打的电话。”
他顿了一下。
“孩子还不知道她妈伤得多重。刘老师说,先别告诉,等考完一模再说。”
陈清泉没说话。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
放进口袋。
“郑主席。”他说。
“嗯。”
“今晚你睡哪儿?”
郑西坡愣了一下。
“我……我回厂里。”
“厂里封了。”陈清泉说。
郑西坡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
瘦得像一根晾衣杆。
“我在急诊室那边凑合一下。”他说,“护士站的小姑娘说,夜里十二点以后有暖风。”
他顿了顿。
“不冷。”
陈清泉看着他。
看着他那件磨破袖口的旧毛衣。
看着他那双沾满黑泥的老棉鞋。
看着他脸上那两道被烟熏出来的泪痕。
“郑主席。”陈清泉说。
“嗯。”
“大风厂,”陈清泉说,“会重建的。”
郑西坡抬起头。
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