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级台阶上,后背靠着那面斑驳的墙。
然后沙瑞金开口。
“陈清泉同志。”他说。
“在。”
“你今年多大?”
陈清泉愣了一下。
“四十八。”他说。
“四十八。”沙瑞金重复了一遍。
他顿了顿。
“我三十三岁的时候,在县里当县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年县里发大水,三个乡被淹,两万多人受灾。”
他顿了顿。
“我七天七夜没睡觉。”
陈清泉没说话。
“第七天晚上,”沙瑞金说,“我站在大堤上,看着洪水退下去。”
他顿了顿。
“然后我想,我这辈子,可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的声音很轻。
“不是交代在洪水里。”
他顿了顿。
“是交代在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烂事里。”
陈清泉听着。
“后来呢?”他问。
“后来,”沙瑞金说,“我就学会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过去的事,改变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
“未来的事,可以从现在开始改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现在四十八岁。”沙瑞金说。
他顿了顿。
“比我还年轻十二岁。”
他的声音很轻。
“你还有时间。”
陈清泉没说话。
他握着手机。
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
“沙书记。”他开口。
“嗯。”
“谢谢您。”他说。
沙瑞金没接这句话。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等你把大风厂的事处理完,”他说,“来省委一趟。”
陈清泉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们谈谈。”沙瑞金说。
他顿了顿。
“你的下一步。”
陈清泉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
楼梯间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那心跳很重。
像鼓点。
像浪潮。
像火车从远方驶来,汽笛划破夜空。
“好。”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纱布边缘还在渗液。
但他的手指,慢慢握紧了。
沙瑞金没再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一声——咔。
他挂断了。
陈清泉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手机贴在耳边。
屏幕已经黑了。
但他没有放下。
他坐在第三级台阶上。
面前是那扇蒙着油垢的窗户。
窗外,京州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