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没说话。
“第二,”沙瑞金说,“违法者依法严惩。”
他顿了顿。
“能做到吗?”
陈清泉沉默了一秒。
“能。”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秒。
沙瑞金没说话。
他也没有挂电话。
陈清泉听着电话里那轻微的电流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午陈岩石站在楼梯间门口,背对着他说,“以后别跳了”。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沙书记。”他开口。
“嗯。”
“有件事,”陈清泉说,“我需要跟您汇报。”
沙瑞金没说话。
他在等。
“大风厂案的判决,”陈清泉说,“我会坚持依法办理。”
他顿了顿。
“山水集团那边,可能会闹。”
沙瑞金没接话。
“高小琴今天来医院了。”陈清泉说,“送了一个果篮。”
他顿了顿。
“她跟我说,汉东的天还没变。”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回的?”他问。
陈清泉看着他面前那扇蒙着油垢的窗户。
窗外的夜色很深。
京州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我告诉她,”他说,“我站在法律这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清泉以为沙瑞金已经挂断了。
然后沙瑞金开口。
“陈清泉同志。”他说。
“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打这个电话吗?”
陈清泉没回答。
“不是因为你在火场救了人。”沙瑞金说。
他顿了顿。
“也不是因为你背下了三十七个伤员的名单。”
他又顿了一下。
“是因为你今天对高小琴说的那句话。”
陈清泉握着手机。
“汉东这些年,”沙瑞金说,“太多人忘记这句话了。”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钝刀割肉。
“有人站在权力这边。”
“有人站在利益这边。”
“有人站在关系这边。”
他顿了顿。
“站在法律这边的,”他说,“越来越少。”
陈清泉没说话。
“所以你今天那句话,”沙瑞金说,“比你在火场拖出三个人,更有价值。”
他的声音很轻。
但很重。
陈清泉沉默着。
他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那些灯火很远。
很亮。
像无数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沙书记。”他开口。
“嗯。”
“我以前,”陈清泉说,“不是站在法律这边的。”
他顿了顿。
“我以前站在丁义珍那边。”
他沉默了一下。
“站在祁同伟那边。”
他又沉默了一下。
“站在赵瑞龙那边。”
他的声音很轻。
“我收了他们的钱,办了他们的案,替他们擦过屁股。”
他顿了顿。
“我他妈以前是个混蛋。”
沙瑞金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清泉继续说。
“那本笔记本,”他说,“我烧了。”
他顿了顿。
“里面记着我替他们办过的所有事。”
他的声音很轻。
“烧的时候我想,这把火,把我以前那辈子烧干净了。”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片纱布。
“但我烧不掉那些判过的案子。”
他的声音很轻。
“改不了那些签过的字。”
“还不了那些收过的钱。”
他顿了顿。
“也救不回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窗外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陈清泉没动。
他握着手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