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在1023床。”他说,“早上六点醒的。医生说他能吃饭了,郑主席去食堂给他打粥了。”
女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
“他没事。”陈清泉说,“小腿二度烧伤,需要换药。不影响走路。”
女人没说话。
她慢慢把脸转向窗户。
窗外的晨光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哭了。
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枕头里。
枕头是白的。
眼泪是咸的。
陈岩石站在床边。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
不知道她进厂几年。
不知道她爸爸是谁。
他只知道。
她已经在这里躺了一夜了。
没人告诉她,她爸还活着。
陈岩石转过头。
他看着陈清泉。
“你怎么知道她爸在1023?”他问。
陈清泉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道光影交界线。
“名单。”他说,“郑主席统计的名单上,她和她爸的名字挨着。同一个姓氏,同一个住址,同一天进厂。”
他顿了顿。
“老职工,父女俩。”
陈岩石没说话。
他重新看向那个女人。
她的眼泪还在流。
但她没有声音。
整条走廊,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远处开水房烧水壶鸣笛的尖啸。
陈岩石拄着拐杖,往下一张床走。
走了两步。
他停下来。
没回头。
“你记住了三十七个人的名单。”他说。
陈清泉没回答。
“三十七个人叫什么、住哪儿、家里几口人,”陈岩石说,“你全记住了?”
“是。”陈清泉说。
陈岩石沉默了几秒。
“背一遍。”他说。
陈清泉没犹豫。
“周志强,男,22岁,工龄半年。全身烧伤面积45%,已手术。”
“李援朝,男,59岁,工龄三十四年。呼吸道灼伤,已上呼吸机。”
“王德福,男,63岁,工龄四十二年。全身烧伤面积70%,病危。”
“张桂花,女,51岁,工龄二十八年。双下肢烧伤,已清创。”
他背得很流利。
像在背自己的手机号。
陈岩石听着。
他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年龄、陌生的工龄、陌生的伤情。
他没有打断。
等陈清泉背完第二十七个。
“周桂芳。”陈清泉说,“女,48岁。工龄二十三年。右手三度烧伤,需植皮。她女儿今年高考,在京州一中念高三。”
他顿了顿。
“她女儿还不知道她妈住院了。”
陈岩石没说话。
他站在走廊中间。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很长。
很长。
他忽然开口。
“那个周桂芳。”他说,“她女儿念高三?”
“是。”陈清泉说。
“哪个班?”
陈清泉愣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想。
“三班。”他说,“理科三班。班主任姓刘。”
陈岩石没说话。
他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部老人机。
按键很大,屏幕很小,壳子磨得发亮。
他按了几个键。
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他说,“老刘啊,我陈岩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陈老?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你孙子是不是在京州一中念书?”陈岩石问。
“是啊,高二……”
“那你认识理科三班的班主任吗?”陈岩石打断他,“姓刘的。”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认识啊,刘老师。我孙女的数学就是他教的,教得挺好……”
“你帮我传个话。”陈岩石说,“让他这几天多关注一下班上一个女学生。”
他顿了顿。
“她妈住院了。孩子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
他挂了电话。
把老人机揣回口袋。
全程没有看陈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