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捡。
陈清泉站在窗边,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那根金丝带照得像一截烧熔的金属。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弯腰。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
是布鞋。
软底,老式,脚后跟先着地那种走法——一听就是上了年纪的人。
陈清泉转过头。
陈岩石站在走廊尽头。
老头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拉链拉到脖子底下。左手拄着那根磨出包浆的枣木拐杖,右手被王阿姨搀着。
他没让王阿姨扶。
他甩开她的手。
王阿姨在后头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理,拄着拐杖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拐杖敲在地砖上,笃,笃,笃。
和刚才高小琴的高跟鞋声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来走秀的。
一个是来打仗的。
陈清泉没动。
他就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八十三岁的老头儿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走廊里的人开始让路。
不是怕。
是那种晚辈见了长辈、士兵见了将军、老百姓见了真正打过仗的人——自然而然地侧身、收脚、往后让。
有个蹲在墙角的年轻人站起来,把屁股底下的报纸抽走,怕挡着老爷子的路。
有个推着输液架的护士把架子往墙边靠,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吱的一声。
有个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侧过身,让电话那头等了五秒。
没人说话。
整条走廊,只剩下拐杖敲地的声音。
笃。
笃。
笃。
陈岩石走到陈清泉面前。
他停下。
他没说话。
他抬起那双眼皮耷拉成三层褶子的眼睛,看着陈清泉。
看了很久。
久到王阿姨在后头又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怕老头儿血压上来,当场撅这儿。
陈清泉没躲。
他也看着陈岩石。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
一个站着。
一个拄着拐杖站着。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把两人之间的地面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陈岩石先开口。
“你手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高。
沙哑,低沉,像冬天的风刮过枯树枝。
陈清泉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那片纱布。
“烫了。”他说。
“废话。”陈岩石说,“我问你怎么烫的。”
陈清泉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纱布边缘渗出的那一点点淡黄色组织液。
“火场。”他说,“拉人的时候蹭的。”
陈岩石没接话。
他又看了陈清泉一眼。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扫了一眼走廊。
扫过那些躺在地上的担架。
扫过那些东倒西歪的输液架。
扫过那些眼眶红肿、头发凌乱的家属。
他的目光在郑西坡身上停了一下。
郑西坡正蹲在角落里削苹果。他手里那把水果刀是从护士站借的,刀刃钝得像锯子,削下来的皮有小拇指那么厚。
他削得很慢。
很认真。
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陈岩石没叫他。
他把目光收回来。
“王阿姨。”他说。
“哎。”王阿姨往前凑了一步。
“你先去病房。”陈岩石说,“我去看看那些工人。”
王阿姨愣了一下。
“老陈,你血压……”
“死不了。”陈岩石打断她。
他的语气很硬。
但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没看王阿姨。
他看着走廊深处那排临时加塞的病床。
王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清泉忽然开口。
“王姨。”
王阿姨转头看他。
“走廊尽头有开水房。”陈清泉说,“您去给陈老打杯热水。他早上出门急,肯定没喝药。”
王阿姨愣了一下。
她看着陈清泉。
又看着陈岩石。
老头儿没否认。
她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往开水房走了。
陈岩石拄着拐杖,往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