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平静。
像在说一个既定事实。
高小琴没有马上接话。
她看着他。
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右手掌心的那片纱布。
然后移到他衬衫上那几个烧焦的窟窿。
然后移到他脸上那道烟熏的黑印。
“陈院长,”她开口,“您今晚去火场了?”
陈清泉没回答。
高小琴轻轻点头。
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她说。
她没解释“难怪”什么。
但她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从“打量对手”,变成了……什么?
她自己可能也说不清。
“高总。”陈清泉说。
他把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好自为之。”
他转身。
没有等她回应。
没有等她那个果篮是收回去还是留下来。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就那么走了。
白衬衫上的窟窿在日光灯下一晃一晃,像几枚戳在他身上的印记。
高小琴站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收起来了。
钱胖子凑上来,压低声音:“高总,这人……”
“闭嘴。”高小琴说。
她的声音不大。
但钱胖子立刻闭上了嘴。
高小琴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果篮。
果篮躺在磨破皮的候诊椅上,金丝带在日光灯下闪得刺眼。
她伸出手,把那根金丝带扯下来。
动作很轻。
然后她把丝带攥在手心里,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
哒,哒,哒。
还是那个节奏。
不急不慢。
但她没再回头看那个果篮一眼。
郑西坡一直蹲在五米外的墙角,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等高小琴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他才慢慢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走到陈清泉身边。
“陈院长。”他说。
陈清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还没亮起来的天。
“嗯。”
“刚才那个……”郑西坡顿了一下,“就是山水集团的老板?”
“对。”
“女的?”
“女的。”
郑西坡咂摸了一下。
“看着不像是坏人。”他说。
陈清泉没说话。
“穿得挺体面,说话也客气,还送果篮。”郑西坡说,“就是那个钱总……”
他顿了一下。
“他看人的眼神,不对劲。”
陈清泉转过头。
“怎么不对劲?”
郑西坡皱眉想了想。
“像看货。”他说,“不是看人,是看货。”
他顿了顿。
“我在旧货市场干了二十年,那些收赃物的贩子,看货就是这种眼神。”
陈清泉没评价。
他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
“郑主席。”他说。
“嗯。”
“那个果篮,”陈清泉说,“分给伤员吧。”
郑西坡愣了一下。
“那日本蜜瓜可贵了,一个得好几百呢。”
“分了。”陈清泉说。
他顿了顿。
“水果刀跟护士站借,切小块。烫伤的病人嘴皮干,吃不了大块的。”
郑西坡应了一声。
他转身要走。
“还有,”陈清泉说,“金丝带扔了。”
郑西坡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清泉没解释。
郑西坡也没问。
他往候诊椅那边走,弯腰抱起那个果篮。半人高的果篮在他怀里晃了晃,蜜瓜滚了一下,差点掉出来。
他稳住果篮。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被高小琴扯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的金丝带。
金丝带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
郑西坡没捡。
他抱着果篮往护士站走,脚下故意绕开了那根丝带。
赵东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过来了。
他站在陈清泉旁边,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高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