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的倒霉蛋不是旁人,正是头一日入府,便被委以心腹的江存。
睡眼惺忪的小江大人还在揉眼睛,他的怀里已经掉进一个庞然大物。没有被人高马大的谢陆尧一头砸死,竟成了他不幸之中的万幸。
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发问:“怎么了?”
不曾想,这看着一个能打十个人的谢陆尧,竟然像个小孩子似的抱着他,不撒手:
“啊啊啊——本公子做噩梦哩!”
……
睡不着啊?
打晕了就好。
江存面无表情,夜色里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盯得本想作妖的大公子背上发毛。
谢陆尧讪讪的笑了笑,老老实实的缩回手。
但他还是自说自话的坐在了地上,紧紧挨着江存。
江存的铺盖算不上柔软,铁腚坐久了也要发痛。
谢陆尧想了想,把江存的枕头也抢过来,靠在自己的身后。
他把江存惹得发毛:
“喂!我过会儿还要睡——”
睡什么?别睡了。
谢陆尧不言语,半梦半醒间,他恍惚着牵过江存的手。他抚着那双手背,摸了又摸,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良久,他哑哑的开了口:
“江存……我睡不着。”
……
睡不着就去吃药啊?找他做什么?他又不能治病。
江存是这么想的。
可他却不能这么说——兼有,手臂被谢陆尧牢牢的钳着,不知不觉,那找不到病灶的疼痛又开始发作。
他用了点儿力气,从谢陆尧的怀里抽出来。
不知怎的,谢陆尧误会他。
谢小将军以为江存嫌弃自己,又着急:
“姓江的!你别走——”
他扑上来,像一条狼狗,牢牢的把江存压在了地上。
那么高的人,在夜色下,像一堵倾塌的墙似的压下来,差一点儿叫江存喘不上气。
可怜的江存,因为害怕在半夜闹出叫人误会的动静,连大气也不敢出。
按照他本来的设想,倘若谢陆尧敢对他做更进一步的动作……
罢了。
自知无力反抗,江存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随他去吧,谢陆尧做什么都成——一来就当是他江存欠下的,二来么,他江存实在是太困了……
不知有多久没睡过好觉。
难得有了迷糊又困顿的时刻,他的思绪被搅成一团浆糊。
眼皮沉的像是灌了铅,不知不觉间,已经黏在了一处……也不知后来又过了多久,总之当他再度睁开眼时,天仍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得了,时间压根没过多久。
他倒霉,被谢陆尧这沉重的大家伙压了半宿,昏过去又醒过来。
却听身上人好梦,搂着他,喃喃的说听不清的梦话:
“江存……别走……抱抱,再让我抱抱……”
笑声淫邪,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样的场面。
多半是不能入眼的东西……江存叹了口气,想着得赶紧把这可恶的人从身上掀开。
他试着推了推谢陆尧的肩膀。
无果。
谢陆尧抱他,抱得愈发紧了:
“不……不要走……”
姓谢的真是睡着了也不安分,他一个习武之人,怎么能说那样丰富的梦话?
前世,今生,来世……罪孽报偿,因果缘分……
“不怪你……”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只要你……记得我……”
他叫江存的动作一怔,倏地沉默。
“记得……我的死;若它在日后能教你三思……”
“也不枉……”
不枉什么?
听不到。
说这话时,怀中人已经油尽灯枯——仍是二十来岁的英雄年少,却已经熬成鬓发苍白的模样;牢狱不见天日、不见光,是上头的人要他死,谁也救不了。
一时间,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所见重叠。
连他也分不清眼下究竟身处何方,而在那迷失的惊惶与不安中发起抖来。
呼吸骤然沉重,鼻息落到另一个人的颈间,终于打搅他的好梦不觉。
谢陆尧睁开眼。
朦朦胧胧的视野,看不清一双蒙着泪光的眼。
江存仍旧望着他,秀气的眉毛微蹙,分不清究竟有几分责备。
但他到底没有说任何严厉的话……只有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仿佛是因为担着“下人”的身份,而不好同主子摆脸色而已。
谢陆尧自觉惭愧,讪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