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业区的废墟之上，巨大的全息投影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特区最高领导人张邦春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庞映照得宛如神明。而在他的下方，归源神教的头目和那个被称为“零号实验体”的少女，正维持着无比恭敬的、姿态。
林淮悬浮在半空中，只觉得一股荒诞到令人发指的寒意，从脊椎骨一直窜到了天灵盖。
他看着这一幕，原本因为愤怒而疯狂运转的大脑，突然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个世界，彻底癫了。
那些在暗巷里抓捕落单觉醒者的人贩子、那些在地下实验室里进行惨无人道切割和缝合的刽子手、那个让唯献祭了二十年寿命才换来苟延残喘之力的邪教组织……
搞了半天，原来都是特区管委会自家后院养的“科研团队”。
什么打击邪教，什么维护特区和平，全都是演给普通市民和底层觉醒者看的一出三流肥皂剧。在这个由力量决定一切的残酷金字塔里，只要你能提供一个稳定输出的LV10战力，哪怕你是个吃人的恶魔，高层也能笑眯眯地给你发一张“特区荣誉市民”的奖状，甚至顺手给你分个十界的席位。
“林淮。”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里，张邦春那张巨大的面孔微微低垂，深邃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了林淮的身上。那声音通过战术耳麦和全息扩音器同时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与安抚。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特区不可或缺的栋梁。这个世界的真相往往并不像童话书里写得那么美好，但只要结果是为了特区的繁荣，过程中的一些……小小牺牲，是完全可以被接受的。”
张邦春的目光转向了下方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女，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狂热与满意。
“从今天起，归源第三实验区正式转为管委会直属的特级保密科研所。至于这位代号‘优’的零号实验体……”
张邦春顿了顿，直接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全球异能界地震的重磅炸弹：
“她将作为特区新的战略威慑力量，正式加入十界。林淮，她现在是你的新同事了。”
林淮停在半空，眼底的青色风暴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看着下方那个名叫“优”的少女。她有着和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只是眼神空洞得像个人偶。她的身上，正源源不断地向外辐射着那种只有高阶觉醒者才能察觉到的、令人作呕的污秽能量。
杀过去？把这个邪教头目和张邦春的投影一起吹成碎片？
林淮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不能。
因为对方把唯的亲生妹妹做成了这个所谓的“零号实验体”。如果他现在动手，无论结局如何，优一定会死。而那个每天晚上在公寓里做好夜宵等他回去的傻丫头，将会彻底失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寄托。
张邦春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掀开这层底牌。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阳谋，一个用亲情打造的死结。
林淮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初秋的冷空气，让他因为愤怒而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脸上那种想要杀人的戾气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扯了扯嘴角，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平时那种散漫、欠揍、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招牌咸鱼笑。
“长官说得对。”
林淮摊开双手，非常光棍地耸了耸肩，“反正发工资的是你们，你们说加塞个人就加塞个人呗。只要不扣我年底的分红，十界就算变成一百界我也没意见。”
他缓缓地从半空中降落，双脚踩在满是碎石和钢筋的废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淮无视了旁边那个喜形于色的邪教头目，径直走到了优的面前。
他强忍着鼻腔里那种仿佛有人在煮鲱鱼罐头般的恶臭能量冲击，微微弯下腰，用一种非常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邻家大哥哥般亲切的语气对着优说道：
“那么，作为新的十界同事，要不要和我去喝个下午茶，或者吃顿夜宵？正好交流一下感情。”
优抬起那双纯黑色的空洞眼眸，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想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少年。
她似乎在分辨林淮话里的真伪，又似乎只是在遵循某种设定好的逻辑程序。片刻后，她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毫无杂质的甜美笑容。
“好啊，风神哥哥。”
她甜甜地答应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是一串风铃，却让林淮浑身的鸡皮疙瘩都不可控制地冒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半空中的张邦春投影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很好。林淮，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懂事。”张邦春的声音透着一种大权在握的傲慢，“特区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识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