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阵地,其实就是几道土沟,几排门板,外加临时挖出来的散兵坑。
前头被新四军堵。
后头被八路咬。
他这支总队折腾到半夜,早就没了先前那股子横劲。
士兵们缩在沟里,抱着枪打盹。
有人鞋都跑丢了一只,脚上缠着破布,冻得直抖。
还有人靠着弹药箱睡着,嘴里还在骂。
“娘的,早知道就不来这一趟。”
旁边排长立刻踢了他一下。
“闭嘴,想吃枪子?”
那兵睁开眼,脸上全是泥,没敢再吭声。
临时指挥所搭在一处破院子里。
院墙塌了半边,屋顶缺了口,李明洋就让人用门板和麻袋堵上,又把两挺机枪架在院门两侧。
参谋把地图摊在桌上。
马灯被布蒙着,只露出一点黄黄的亮。
李明洋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马鞭,眼皮一直跳。
参谋低声说:“总队长,一团伤亡很大,后卫营联系不上,三团也散了不少。”
李明洋抬头。
“我问你还能打多少,不是让你哭丧。”
参谋喉咙动了动。
“能收拢的,大概还有三千出头。”
屋里几个军官脸都垮了。
出发时多威风。
现在呢。
曹广田一个团没了。
后卫营没了。
辎重丢了一半。
连炮都炸掉两门。
李明洋咬着牙,马鞭在桌沿上敲了几下。
“明天天一亮,往西南撤。”
一个团长忍不住开口:“总队长,西南那边地形开阔,八路骑兵要是追上来……”
“那你说往哪儿走?”
李明洋猛地站起来,眼珠子瞪着他。
“往北,撞周松林?”
“往南,撞新四军?”
“还是回塘沟镇,把脑袋伸给苏武砍?”
那团长被骂得低下头。
李明洋喘了两口气,又压低嗓门。
“现在不是争面子的时候。”
“先活着出去。”
“只要出了这个圈,回头我让他们一个个还账。”
话说得狠。
屋里却没人接。
马灯下面,几个军官的脸一个比一个白。
院外,几个警卫坐在墙根下,枪横在膝上。
夜色压着田野。
远处偶尔有枪响,但很稀。
几个警卫不时抬头看一眼黑地,又把枪往怀里搂紧些。
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等下一刀落下来。
大兴集北侧,苏武趴在一段土埂后,手里拿着望远镜。
他看了很久。
破院子的轮廓在黑暗里只剩黑影。
敌军的机枪点,哨位,临时壕沟,他都已经记在心里。
赵铁柱蹲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截炮筒,脸上抹着锅灰,只露出两只眼。
他咧嘴低声道:“副司令,让俺们上吧。”
苏武没看他。
“飞雷炮准备好了?”
赵铁柱拍了拍身后的木架。
“早好了。”
“炸药包也捆结实了。”
“这玩意儿一飞过去,保准让李明洋坐不住。”
苏武终于放下望远镜。
“别光图响。”
“第一轮,打他指挥所。”
“第二轮,打机枪点。”
“第三轮,看哪里乱就往哪里补。”
赵铁柱点头。
“明白。”
苏武又问:“突击队呢?”
身后,一个矮壮的连长爬过来。
“都到位了。”
“东边两组,摸岗哨。”
“西边一组,剪铁丝。”
“还有一组绕到院后,等炮响就冲。”
苏武看了他一眼。
“记住,别喊早了。”
“没摸掉哨,谁也不许开火。”
连长压着嗓子:“懂。”
苏武把手套慢慢戴好。
“今晚不拼蛮劲。”
“先把他的脑袋打掉。”
“脑袋没了,身子再大也只会乱撞。”
赵铁柱听得直乐。
“这话带劲。”
苏武转头看他。
“你别乐歪了炮口。”
赵铁柱立刻收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