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洋正在临时指挥所里来回踱步。
桌上的马灯晃着,地图边角被他揉得发皱。
东面还有枪声。
北面也有。
那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把钝锯子,一下一下割着他的神经。
参谋从外头进来,手里攥着电报,脸色白得厉害。
“总队长。”
李明洋猛地停住。
“说。”
参谋嘴唇动了动,没敢立刻念。
李明洋一把抓过电报。
“哑巴了?”
参谋低下头。
“曹广田团……没了。”
李明洋眼珠子一下瞪圆。
“什么叫没了?”
参谋咽了口唾沫。
“整团缴械。一千二百多人,全被八路收了枪。”
屋里没人说话。
马灯芯子噼啪响了一下。
李明洋低头看电报。
第一行,他看得很快。
第二行,他看得慢了。
等看到“缴获步枪九百余支,轻重机枪二十余挺,迫击炮两门”时,他的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曹广田这个废物!”
他把电报撕成两半,摔到地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参谋不敢劝。
几个团部军官站在墙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明洋骂完,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一个主力团。
一千二百多人。
两门迫击炮。
二十多挺机枪。
就这么没了。
没有打开缺口。
没有拖住周松林。
甚至连像样的反扑都没打出来。
参谋低声道:“总队长,电报里还说,魏忠被曹广田打死了。”
李明洋猛地抬头。
“谁?”
“督战队的魏忠。”
参谋声音更低。
“曹广田开枪打的。”
李明洋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一下,比曹广田投降还让他不舒服。
督战队都压不住了。
下面的团长已经敢杀督战军官。
这说明什么?
说明队伍里的人心已经松了。
不是枪松了。
是骨头松了。
外头,一名卫兵快步进来。
“总队长,东边阵地又退下来一批人,说八路摸到坟岗子后头去了。”
李明洋回身看地图。
坟岗子在东南角。
八路到了那里,就能切住他往东退的路。
北面是周松林的火力。
东面被压住。
西面地形开阔,夜里一动就会被咬住。
剩下的,只有南边。
南边是大兴集。
参谋也看明白了,脸色更白。
“总队长,南边有新四军。”
李明洋盯着地图,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知道南边有新四军。
可留在塘沟镇外,等周松林把曹广田那一套再来一遍?
围住。
断水。
断粮。
喊话。
等下面的人自己把枪放下。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曹广田团。
是他李明洋整个总队。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另一个参谋掀帘进来。
“总队长,三团来报,士兵听说曹团缴械,阵地上有些乱。几个连长压不住,正在查是谁传的消息。”
李明洋一脚踢在桌腿上。
“查个屁!”
桌上的茶缸翻了,水洒在地图上,顺着大兴集三个字往下淌。
李明洋伸手按住地图。
“传令。”
参谋立刻挺直。
“各团收拢队伍,轻装。”
“重伤员能带的带,带不动的留给后队。”
“炮弹能背多少背多少,背不动就炸掉。”
参谋迟疑了一下。
“总队长,是要……”
李明洋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全军连夜向大兴集方向突围。”
屋里几个军官同时变了脸色。
“总队长,南边真有新四军。”
“周松林正盯着咱们,这时候一动,队伍容易乱。”
“要不再等等?等韩司令派人接应?”
李明洋猛地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