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已经把望远镜放下了。
他站在土坡后面,军帽压得很低,脸上没有急色。
旁边的通讯员捧着电报夹,手心全是汗。
“副司令,陈支队长回电,南线已经封住,李常江的援兵被卡在大兴集北面,过不来。”
苏武点了点头。
“赵铁柱呢?”
“六纵已经运动到东侧水沟外,正在往老槐林方向穿插。”
苏武抬手,看了一眼怀表。
表针压着时辰往前走。
塘沟镇外,李明洋的队伍还堵在土路上。
三千多人,前头不敢进镇,后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队伍乱得不成样子。
有人蹲在路边喘。
有人回头看。
有人把枪从肩上取下来,又不知道该对准哪边。
李明洋骑在马上,脖子梗着,嘴里骂个不停。
可他越骂,下面越乱。
参谋凑到他身边,压着嗓子说:“总队长,咱们不能在路上站着,这地方太开阔,前后都被人看住了。”
李明洋猛地回头。
“那你说去哪?”
参谋咽了口唾沫。
“往西靠,那里有几道土坎,先收缩,再往南冲。”
李明洋瞪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南边是新四军。”
“可东边也有八路,北边也有八路,前面塘沟镇更不能进。”
参谋急了,话也硬了起来。
“总队长,再不动,咱们就真成活靶子了!”
李明洋嘴角抽了抽。
他想骂。
但骂不出来。
因为镇口那边,八路军的喊话又来了。
“李明洋,时间到了。”
“我军最后提醒,放下武器,伤员可以救治,继续抵抗,后果自负。”
这几句话传过来,李明洋身后的兵顿时骚动。
“总队长,咱们怎么办?”
“前锋团真没了?”
“南边也让人堵了,娘的,这仗怎么打?”
“闭嘴!”
李明洋拔出驳壳枪,对天开了一枪。
枪响过后,队伍暂时安静。
他咬着牙,抬手指向西南。
“各团向我靠拢!别他娘的乱跑!谁敢私自后撤,军法从事!”
命令传下去。
可就在这时,东面水沟后,忽然响起密集枪火。
不是零散射击。
是一整片压过来。
最靠东的那个营当场乱了。
他们原本还想沿着水沟往外绕,结果刚下坡,迎面就撞上了第六纵队的一个营。
赵铁柱趴在水沟外的土埂后,嘴里叼着半截草根。
他把草根吐掉,抬手往前一挥。
“别让他们钻出去。”
“机枪压住路口,步枪打两边,冲锋枪跟我往里顶。”
旁边的战士低声问:“司令员,打到什么程度?”
赵铁柱眼睛盯着前头。
“打到他们不敢往东看。”
话落,他第一个翻过土埂。
六纵的战士从高粱地边缘扑出去,动作快得很。
他们不跟敌人正面挤在路上拼。
一组封住水沟口。
一组贴着田埂往敌人侧后插。
还有一组直接冲向那处老槐林。
老槐林后面有条窄路,能通向东边村庄。
那是李明洋东撤唯一能走的口子。
这条口子,苏武在地图上圈过。
赵铁柱接到的命令,就是掐死它。
敌军东侧那个营长看见八路冲上来,急得扯开嗓子喊:“机枪!机枪呢?给我打!”
两挺轻机枪刚架起来。
六纵这边的掷弹筒已经调好角度。
砰。
砰。
两发榴弹落在机枪旁边,土浪掀起,机枪手连人带枪翻下坡去。
营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硬撑。
“顶住!谁退我毙谁!”
赵铁柱隔着不到百步看见他那顶军官帽,嘴角一扯。
“就你话多。”
他抬枪瞄了一下。
啪。
那营长胸口中弹,整个人往后仰倒,手里的驳壳枪滚到泥里。
东侧敌军彻底崩了。
有人想往路上挤。
有人想往水沟里跳。
还有十几个人干脆把枪丢了,趴在地上抱头。
赵铁柱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