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铅笔在地图上移动,沿着陈家集到沭阳之间那条公路,画出几个点。
“二李这种人,靠嘴说没用,靠退让更没用,他们欺软怕硬。但也不能往死里打,打过了,韩德钦有借口,山城有理由,说咱们破坏统一战线。”
“所以,只打一个。”
“打李明洋。”
张松溪的铅笔在陈家集的圈上重重敲了一下。
“李明洋是二李里面的主心骨,李常江就是个跟班,主心骨打断了,跟班自己就软了。”
陈仲鸿的手指在沭阳那个圈上划了一下。
“沭阳的援军怎么办?”
“你来。”
张松溪抬起头,目光直视陈仲鸿。
“我用主力围陈家集,限时两小时内解决战斗。你的部队在沭阳到陈家集的公路上设伏,不需要打硬仗,只需要拖住援军两个小时。”
“等我这边打完,你那边立刻撤。”
陈仲鸿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地图看了足有一分钟。
屋外,骡子又打了个响鼻,院子里传来警卫员低声说话的声音。
“公路两侧的地形我熟。”陈仲鸿终于开口。
他的手指从沭阳出发,沿着公路滑了大约二十里的距离,停在一个叫“三岔河”的位置上。
“这里有一座老石桥,桥面窄,只能过一辆马车,桥两头是洼地,一到三月就积水,车过不去,人也难走。我在桥头架两挺机枪,再把桥面上的石板掀掉几块,沭阳的援军就算长翅膀也过不来。”
“不用掀石板。”张松溪说。
陈仲鸿一愣。
“桥不能炸,不能拆,也不能破坏。”张松溪把铅笔搁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个仗打完,我们得在政治上站得住脚。韩德钦一定会往上面告状,说咱们打内战、搞分裂、破坏抗战大局。”
“所以整个作战过程,我们只打人,不毁路,不烧房,不祸害老百姓一针一线。俘虏的官兵,好吃好喝招待,缴获的武器,拣几支破的还回去。”
“打完了,咱们联名发一份通电,把二李这两个月干的事情,一件一件列出来,让全国都看看,到底是谁在打内战,谁在破坏统一战线。”
陈仲鸿靠回椅背,看了张松溪好几秒。
“你这一手,比打仗还狠。”
张松溪没说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陈仲鸿忽然笑了,眼角的褶子挤出来,不深,但是真的。
“张司令员,你这个人,我算是服了。打仗有章法,搞政治也有章法,难怪矶谷廉介在你手上栽了那么大的跟头。”
“少拍马屁。”张松溪放下缸子。“说正事,你的部队什么时候能进入预设阵地?”
“给我五天。”
“三天。”
陈仲鸿眉头皱了一下,扒拉着手指算了算。
“三天太紧,我的主力还分散在苏中三个县,集结需要时间,而且得避开日军和二李的眼线。”
“所以才要三天。”张松溪把地图上的几个红色标记指给他看。
“你拖得越久,二李越容易察觉异常。现在他们刚干了那一票,正得意着,防备最松,过了这个窗口,等韩德钦那边的保安团和他们完成磨合,再想打,代价就大了。”
陈仲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行,三天。”
他站起来,伸出手。
张松溪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不算干净,指甲缝里还带着铅笔灰和泥土,握在一起的时候,力道很重。
“还有一件事。”张松溪松开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蓝星党那边派了个军事视察代表团,领头的叫何英清。”
陈仲鸿的表情变了变。
“何英清?他怎么莫名其妙的跑过来了?”
“就是他。这人先去了西北,在庆阳被王部长拖了五天,什么都没捞着。然后去了八路军总部,据说也碰了一鼻子灰。现在正往咱们苏鲁豫皖军区赶,我估计半个月之内就到。”
陈仲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们这边应付得过来?”
“我让谭政委去接待,推诿扯皮这种事,他比我在行。”张松溪转过身。“但我得提醒你,何英清这个人不好对付,他来苏鲁豫皖,不光是查我们八路军的底,你们新四军也在他的名单上。”
“二李的事情和何英清的事情,时间上撞在一起了,这不是巧合。”
陈仲鸿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韩德钦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加大摩擦力度,就是为了配合何英清,给咱们栽赃?”
“对。”张松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