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波边走边想。
往西南走是运河支流的方向,河沟在那里会变宽变深,人可以藏,但也容易被堵。
往西走是曹县,平原公路,骑兵的天堂。
往南走是运河干流,渡不过去。
他需要一个能藏二十多个人的地方,而且得在天亮之前到达。
天亮之后,平原上没有秘密。
“萧政委。”
“在。”
“牛角湾往西南六七里,是不是有个窑厂?”
萧瑾在黑暗里沉默了两秒。
“刘家窑。废了好几年了,那边有几口大窑洞,上次侦察的时候老魏去看过,说是能藏几十号人。”
“老魏说那边日军设了卡没有?”
“没有。那个位置太偏,不在任何公路上,日军看不上。”
荀波的脚步加快了。
“全队改方向,偏西南——走刘家窑。”
韩二虎在前面应了一声,队伍的方向微微调整,沿着河沟的一条分岔继续前进。
身后的枪声还在响,断断续续的,有步枪、有机枪,偶尔夹杂一两声沉闷的爆炸——手榴弹。日军在逐屋清理,在搜索,在确认这个村子是不是真的空了。
荀波不敢回头看。
他知道那些枪声的意思——日军进了村,发现人跑了,灶台上的水还是温的,地窖里的灯油味还没散干净。他们会判断出目标刚走不久,然后追。
时间就是他和矶谷廉介之间唯一的筹码。
河沟越走越深,沟壁从一人高变成了两人高,头顶能看到的天空只剩下一条窄带。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灰了,不是日出,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天快亮了。
荀波的步伐更快了,快到几乎是在沟底的碎冰上跑。他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有人滑倒了。
他没停。
“自己爬起来,跟上!”
韩二虎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河沟的走向忽然折了一个弯,前方的地势抬高了,沟变浅了,两边的沟壁矮到只有齐腰高,人蹲着走都藏不住。
韩二虎停住脚,回头看荀波。
“出沟了。”
荀波撑着沟壁探出头。
面前是一片空旷的荒地,枯草齐膝,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几个黑色的轮廓——方方正正的,是建筑物,不是坟包。
刘家窑。
直线距离大概还有三四百米。
三四百米的开阔地。
荀波趴在沟沿上,视线左右扫了一遍。左边,远处的土路上没有灯光,没有车辆。右边,更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团模糊的尘雾正在移动,方向不确定。
马?
他盯着那团尘雾看了五秒,判断不出方向。可能是朝这边来的,也可能只是经过。
等不了了。
“出沟,跑。”
韩二虎第一个翻了上去,他腰上别着两支手枪,左手一把驳壳枪,右手一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蹲在沟沿上朝四周扫了一圈,然后挥手。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爬出河沟。
小何被两个战士架着往上推,电台由一个膀大腰圆的机枪手单手拎了上去。
荀波和萧瑾最后出来。
二十多个人弓着腰,在枯草地里全速奔跑。三四百米的距离在平时算不了什么,但此刻每个人都背着武器弹药,小何背着三十多斤的电台,萧瑾夹着文件包,跑起来歪歪斜斜,只有韩二虎在最前面跑得稳当。
荀波跑在队伍中段,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发紧,左边的肋骨隐隐作痛——蹲了一整夜的地窖,身体僵得厉害。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麦田泥土的腥气。
枯草压在脚底下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刘家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三座窑炉的砖墙还立着,窑顶塌了一半,边上有一排低矮的棚屋,是以前窑工住的工房。再远处是一个用土坯围起来的大院子,院子里堆满了碎砖和半成品的砖坯。
韩二虎已经冲到了窑厂的门口,迅速闪进了院墙侧面,端着枪朝院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回头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荀波带着队伍冲了进去。
窑厂废弃已久,院子里杂草丛生,窑洞口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陈年砖灰的呛人气息。
三座窑洞都是拱形结构,砖砌的,有两米多高,里面足够站直腰。最大的一座深有十几米,宽四五米,能装下百十号人。
“进去。”荀波指着最大的窑洞,“把入口用砖坯遮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