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电发出的第二天,《新华日报》全文转载,头版头条,黑体大字。
武汉、长沙、广州、香港的报纸也纷纷转载,有的加了编者按,有的配了评论。
“八路军那个张司令员说得对!掘开黄河淹死自己人,这是人干的事吗?”
“几百万老百姓啊,就这么没了家,还得挨炸,还有天理吗?”
“蓝星党那些大官,平时肥头大耳,老百姓死活他们管过吗?”
愤怒归愤怒,骂完以后,更多的人开始行动。
上海的职业青年组织了“豫皖难民救济会”,三天之内募捐了五万块大洋、两千件棉衣、三十箱药品。
香港的华商总会发动商界募捐,一船一船的粮食、面粉、罐头运往内地。
南洋华侨领袖陈嘉赓得知消息,当即号召华侨捐款捐物,第一批物资很快就从新加坡起运。
甚至连重庆的一些开明士绅,也悄悄派人把粮食送到八路军驻渝办事处,嘱咐“一定要送到张司令员手里”。
物资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蓝星政府手里,再由他们分发到灾区。
这是规矩——蓝星政府控制着交通线和主要城市,任何物资想要进入豫皖苏灾区,都必须经过他们的“统一调配”。
张松溪当然知道这规矩有问题,但他没得选。
第一批物资到的时候,他亲自带人去接。十几辆大卡车,从周口方向开来,车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
押运的是蓝星政府的一个科长,姓周,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点头哈腰,嘴上说得漂亮:
“张司令员,委座对灾区非常关心,这批物资是第一批,后续还有。请您清点一下。”
张松溪没有跟他废话,他们的尿性谁不知道,张松溪让后勤处的同志一箱一箱地搬下来清点。
粮食、药品、帐篷、棉衣、罐头,种类不少,数量看起来也不少。
“司令员,”后勤处长钟卫国拿着一本账本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不对数,清单上写着大米一万斤,实际只有七千斤;药品写着消炎粉一百箱,实际只有六十箱,而且……”
他压低声音,“我看了,那消炎粉的颜色不对,怕是过期了,帐篷更离谱,清单上写着五百顶,实际送来三百顶,而且那布料薄得跟纸一样,手指头一戳就是一个洞。”
张松溪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卡车后面,扯开一个麻袋,抓起一把米。
米是黄的,有一股霉味,拿在手心里粘糊糊的,分明是发了霉的陈米。
他又打开一箱药品,撕开一包消炎粉,倒出来一看,粉末结块发黑,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周科长,”张松溪转过身,盯着那个金丝眼镜,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怎么回事?”
周科长赔着笑脸,擦了擦额头的汗:“张司令员,这……这可能是运输途中受了潮,您也知道,这几天雨水多……”
“受了潮?”张松溪把手里的霉米摔在地上,“这米发霉了,你告诉我受了潮?这消炎粉过期了三年,你也告诉我受了潮?你们就是这样救灾的?”
周科长的脸白了,结结巴巴地说:“张司令员,这……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个押运的,上面给什么,我就送什么……”
“上面是谁?”张松溪逼前一步。
周科长不敢回答,低着头,浑身发抖。
张松溪没有再问,他知道,问也问不出来,这种事,不是一个小科长能决定的。
背后的那些人,坐在大城市的高楼大厦里,喝着红酒,搂着女人,随便拨拨算盘,就能从灾民嘴里抠出几百万大洋。
“物资留下,”张松溪转过身,对钟卫国说,“清点造册,能用的用,不能用的……也不能扔,霉米淘一淘,煮成粥,总比没有强,过期药品分类,实在不能用的,销毁。”
钟卫国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张松溪又看向周科长,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去:“你回去告诉上面那些人,就说我张松溪说的——人在做,天在看。发国难财,是要遭报应的。”
周科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卡车一溜烟跑了。
当天晚上,张松溪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那份物资清单,手里攥着一支铅笔,指节发白。
谭成荣坐在对面,也在看那份清单,眉头拧成了疙瘩。
“司令员,”谭成荣开口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发霉的粮食,过期的药品,破得像纸的帐篷——他们把灾区当成垃圾场了?把老百姓当成要饭的了?”
张松溪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份清单,脑子里翻涌着收容站里那些难民的脸。
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抱着婴儿绝望哭泣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