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收到了张松溪的电报。他看了一遍,脸色铁青,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简直是乱弹琴,为了打鬼子,不惜淹死几百万老百姓,这还是华夏人吗?”
秘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老人家喘着粗气,在窑洞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猛地停下来,对秘书说:
“给张松溪回电,物资,我们想办法筹措,粮食、药品、帐篷,能凑多少凑多少,让他先撑着,撑不住也得撑!”
他顿了顿,又道:“再给各根据地发电,号召全体军民节衣缩食,支援灾区,告诉同志们,黄河泛滥,不是天灾,是人祸,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去发电报。
老人家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在江西,蓝星党对苏区的围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现在,他们又对老百姓下手了,掘开黄河,淹死几百万自己的同胞,这种事,只有丧心病狂的人才干得出来。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在张松溪的电报上批了一行字:
“全力救灾,不惜代价,告诉同志们,我们身后站着几百万老百姓,我们不能倒下。”
批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心疼那些老百姓。
豫东,芒砀山。
张松溪的命令传下去之后,整个豫皖边军区都动了起来。
各军分区在公路沿线、村镇附近,设立了十几个难民收容站。
战士们把自己住的帐篷让出来,给难民住;把自己的口粮分出来,给难民吃。
卫生队的同志们日夜不停地给难民看病、打针、消毒,防止瘟疫蔓延。
但难民太多了。
从黄河决口的那天起,逃难的人群就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根据地。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有抱着婴儿的母亲,有背着全部家当的男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有的老人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等死。
有的孩子找不到爹娘,哇哇大哭,有的孕妇在路上就生了孩子,没有干净的水,没有干净的布,只能用树叶和草根裹着。
张松溪亲自到难民收容站去看了。
他蹲在一个老人面前,问他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人说,从开封来的,家里七口人,现在就剩他一个了。
张松溪的眼眶红了,他想起前世一个记者采访灾区的新闻,一样的绝望,一样的麻木。
“老人家,”张松溪握住他的手,“你活着,就还有希望,我们八路军在这里,不会让你们饿死、冻死。”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八路军……是好人了……”
张松溪站起来,转过身,对身边的参谋说:“再搭一批帐篷,再调一批粮食,告诉战士们,我们自己可以饿肚子,但老百姓不能,他们要是饿死了,我们打鬼子还有什么意义?”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但粮食还是不够。
几万难民涌进来,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张松溪把各军分区的存粮全部调来,又向西北求援,但还是撑不住。
部队的战士已经开始吃野菜、啃树皮了,但难民的粥越来越稀,越来越稀。
更糟糕的是,日军抓住了这个机会。
一天中午,十几架日军飞机从东边飞来,在难民收容站上空盘旋,张松溪正在指挥部里看地图,听到飞机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
“防空!防空!”他冲出屋子,对着天空大喊。
但来不及了。
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在难民收容站里炸开了花。
那些刚逃过洪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老百姓,又被炸得血肉横飞,到处都是哭声、喊声、骂声,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
张松溪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被炸死的难民,看着那些抱着孩子尸体哭嚎的母亲,看着那些被炸断了腿还在爬行的老人,浑身都在发抖。
“狗娘养的官老爷!”他猛地抬起头,对着天空嘶声喊道,“你他妈的看看,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掘开黄河,淹死了几百万人,现在鬼子又炸死了这么多人,这笔账,都要算在你头上!”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声和哭声。
谭成荣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沙哑:“司令员,别喊了,人已经死了,我们得把活着的人救下来。”
张松溪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参谋说:“组织人手,抢救伤员,把还能用的帐篷搭起来,把还能吃的粮食分下去,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