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溪指尖点在太行山的位置,抬眼扫了圈面前的四个团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中央批了,先出五个团,今晚就动,分批走,目标太行山、吕梁山、沂蒙山、伏牛山、燕山,一个地方扎一个点。”
话音刚落,最边上的赵长庚“啪”地一拍桌子,嗓门压得低,却带着压不住的火:“张司令员,别的我都认,就一条——脱军装?不行!”
他扯开灰布军装领口,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枪疤:“我从黄麻起义穿到现在,这身衣服跟着我挨过枪子、趟过草地,你现在让我脱了扮逃荒的?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对面的林文也皱起眉,他是政工出身,心思细:“司令员,军装是小事,番号呢?咱们出去了,对外不能说自己是红军,连部队番号都不能提,底下的兵问起来,我怎么答?咱们还是不是红军的队伍?”
“就是!”另一个团长王勇跟着点头,手里的烟卷捏得稀碎,“咱们出去了就是孤军,没后援没补给,连个名头都没有,真出了事,连个报信的地方都没有!这不是把同志们往火坑里推吗?”
张松溪没生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他们:“我问你们,不脱军装,你们怎么过黄河?”
一句话,四个团长全愣了。
“晋绥军在黄河边布了多少关卡?蓝星党的特务盯着陕北每一支穿军装的队伍,”
张松溪指尖敲了敲桌子,“你们带着八百号穿灰军装的兵,大摇大摆过黄河,走不出五十里就被人围了,别说去太行山扎根,能不能见到太行山的影子都两说。”
赵长庚梗着脖子:“那我们就打过去!老子还怕他不成?”
“打?”张松溪笑了,“现在双方正在谈判,你这边一开枪,谈判直接炸锅,光头强正愁抓不到咱们的把柄,你倒好,直接给人送上门,到时候别说三个师的编制,他直接借机开战,你担得起?”
赵长庚脸憋得通红,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文还是拧着眉:“那番号的事……”
“番号是刻在你们骨头里的,不是挂在嘴边给人看的。”张松溪看着他,“出去了,你们不打红军的旗子,不喊红军的口号,但你们还是红军的兵,还是党的队伍。
你们的任务,是把当地老百姓发动起来,帮他们挡地主的狗腿子,抗苛捐杂税,教他们认字,给他们讲鬼子来了要遭殃的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点:“老百姓认的不是你穿什么衣服,是你做什么事,你穿军装帮老乡挑水劈柴,是红军;你穿粗布衫帮老乡收麦子、跟地主对着干,就不是红军了?等鬼子打过来,你们拉起来的队伍,我给你们留着番号,现在的一团,将来就是一旅、一师,亏不了你们。”
这时候,窑洞门被轻轻推开,中央刚给张松溪配的通讯员二柱端着一壶热水进来,正好听见后半段,放下水壶的时候,忍不住小声插了句:
“司令……俺们不怕死,俺就怕……脱了军装,乡亲们不认俺们了,之前俺们去村子里,都是穿着军装,老乡们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人,现在穿得跟逃荒的一样,人家万一以为俺是土匪咋办?”
张松溪看向他,语气软了点:“二柱,我问你,之前你在川北,救了个被地主抢了牛的老乡,你当时穿军装了吗?”
二柱愣了愣,挠挠头:“没……那时候俺们刚突围,衣服都烂得不成样了,跟叫花子似的。”
“那老乡认你是好人不?”
“认啊!他还给俺塞了两个红薯,说俺是救命恩人。”
“这不就结了?”张松溪笑了,“衣服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真心帮人家,人家就认你,你穿得再体面,光说不做,人家也不拿你当自己人,咱们出去,不是去摆谱的,是去给老乡们撑腰的,事做到了,不用你说,人家就知道你是跟他们一条心的。”
二柱眼睛亮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时,顺手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窑洞里又静了下来,四个团长你看我我看你,之前的火气全消了,只剩低头琢磨事。
赵长庚先开了口,挠着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司令员,俺刚才嗓门大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俺就是……舍不得这身衣服。”
张松溪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我也舍不得,但咱们现在脱了,是为了将来更多人能穿上这身军装,是为了把鬼子赶出去。
这身衣服,我给你们每个人都留了一套新的,等你们在山里扎下根、拉起来队伍,我亲自给你们送过去。”
王勇把捏碎的烟卷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司令员,那咱们出去了,怎么跟你联系?万一出了事,找谁?”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配了报务员,密码本都是单独的,每隔十天发一次电报,有紧急情况随时报。”
张松溪指着地图,“另外,我会跟你们一起过黄河,在太行山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