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得离谱,红军不是以前的红军了,张松溪也不是以前的张松溪了。
他们的打法变了,变得让他认不出来,变得让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军长,”又一个参谋跑进来,“第七十八师来电,二三二旅的阵地又被突破了,廖旅长说,他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了。”
胡琴斋的脸白了,他的第一军,他的两个师,正在被一块一块地拆散,一块一块地吃掉。
“给黄维发电,”他的声音嘶哑,“给黄维发电!让他拉兄弟一把!告诉他,我第一军第一师、第七十八师都在苦战,再不增援,就要全军覆没了!”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胡琴斋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过了没多久,副官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胡琴斋一把夺过来,手指哆嗦着展开。是黄维的回电,只有一行字:“兄乃黄埔一期,天子门生,弟相信兄必能力挽狂澜。”
胡琴斋把电报揉成一团,摔在地上,力挽狂澜?他拿什么力挽狂澜?他的第一旅废了,二三二旅也废了。
第一师四个团打残了两个,第七十八师四个团打残了一个半。
他的两万多人,能打的已经不到一万,而黄维,还在怀柔看戏。
“给金陵发报,”他的声音像哭一样,“给委座发报,就说第一军第一师、第七十八师伤亡惨重,阵地多处失守,请求立即增援。”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委座,再不增援,第一军就完了。”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金陵,官邸。
委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胡琴斋的求援电报,脸上阴云密布。
何英清和顾三墨站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委光已经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脸色阴沉;第二遍看的时候,手指发抖;第三遍看的时候,反而平静了。
“第一军完了?”他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第一师、第七十八师,两万多人,打了一天一夜,就说要完了?他胡琴斋是干什么吃的?我的第一军是精锐,是王牌!不是纸糊的!”
何英清硬着头皮道:“委座,胡琴斋虽然指挥不力,但第一军确实打得苦,红军的打法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是打游击,而是集中兵力,在局部形成绝对优势,一口一口地吃,胡琴斋应付不了这种打法。”
委光冷笑一声:“应付不了?他是黄埔一期,平时自诩天子门生,天下第一军军长!他应付不了,谁应付得了?”
顾三墨想了想,道:“委座,胡琴斋指挥确实有问题,他在西北跟红军打了几年,输多赢少,从来没有真正占过上风,这次去华北,他又犯了老毛病,想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搭进去了。”
委光的脸色更难看了。
何英清道:“委座,第一军是精锐,不能丢,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让二十九军出兵,宋哲元在冀东,离密云最近,只要他肯出兵,第一军就有救了。”
委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给宋哲元发电,让他立即出兵,增援第一军,告诉他,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侍从室主任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委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睁开眼:“何部长,你说,胡琴斋为什么打不过张松溪?”
何英清想了想,缓缓道:“胡琴斋打仗,靠的是装备,是火力,是兵力优势,一旦这些优势没了,他就不会打了。
张松溪不一样,他靠的是人,是战术,是灵活机动,胡琴斋跟他打,就像用拳头打水,打不散,也打不烂,你一拳下去,水散开了,等你收拳,它又合上了。”
委光沉默了很久,没有再说话。
密云以北的山梁上,天色已经大亮。
张松溪放下望远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转身走回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山梁背面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用树枝和油布遮挡了一下,里面点着几盏油灯,墙上挂着地图,桌上堆着电报。
张梓卿拄着拐杖跟在他后面,在洞口坐下,掏出烟袋锅,慢悠悠地装了一袋烟。
参谋们进进出出,一份份战报从各团送来,又一封封电报从这里发出去。
张松溪把各团的报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心里默默估算着。
一夜下来,胡琴斋的第一军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第一师的第一旅被打残了,第二旅也伤了元气;第七十八师的二三二旅基本完了,第二三四旅也被切成了几块。
胡琴斋手里能打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缩在谷地最北端那一片狭小区域里,动弹不得。
“参谋长,”他抬起头,对张梓卿说,“各团的进展都不错,秦燃和韩震先已经把敌人的两翼打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