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老远,他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春日里的阳光,暖洋洋的,又有些烫人。
钟思齐跟在他身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又不敢笑出声,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看路。
走了一阵,张松溪终于不再回头了。
他放慢脚步,背着手,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钟思齐瞅准机会,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员,刚才那姑娘,您认识?”
张松溪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那您……”钟思齐挠挠头,“怎么老回头看人家?”
张松溪脚步一顿,转过头盯着他:“小钟,你今天话很多啊。”
钟思齐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张松溪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钟思齐跟了几步,又忍不住了。
他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憋不住,小跑两步追上去,压低声音道:“司令员,我有个想法,您听听行不行?”
张松溪头也不回:“说。”
钟思齐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小声道:“我看您对那姑娘挺有好感的,要不……我帮您打听打听?”
张松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钟思齐被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您看啊,您是单身,那姑娘看起来也还没对象。您要是有那意思,打听打听也没什么。万一合适呢?”
张松溪板起脸:“小钟,谁让你操这个心的?”
钟思齐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在嘀咕:“我这不是……这不是关心您嘛。何大姐都说,您这岁数,该考虑了……”
张松溪瞪了他一眼:“我的事,不用你操心。那姑娘是抗大的学员,是来学习的。你别去打扰人家,听见没有?”
钟思齐连忙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张松溪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这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钟思齐在后头应着:“是,是,不说,绝对不说。”
………………
钟思齐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没死心。
他是张松溪的警卫员,跟了张松溪一年多,从西北跟到热河,又从热河跟回西北。
这一年多,他眼看着张松溪怎么打仗,怎么带兵,怎么处理那些千头万绪的事。
他知道张松溪是个好人,是个好司令员,是个真心抗日的好汉。
可他也知道,张松溪太孤独了。
别的首长,年纪差不多的,大多成了家。
只有张松溪,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打仗的时候还好,有仗打,有事忙,顾不上这些。
可打完仗,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屋里,多冷清啊。
今天在树下,他看见张松溪看那姑娘的眼神,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司令员,动心了。
可司令员自己不承认,还警告他别多事。怎么办?
钟思齐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个人。
叶秘书。
叶秘书是老人家的秘书,在机关里待得久,人面熟,路子广。
而且叶秘书对张松溪的事,一直很上心。
上次老人家和何大姐操心张松溪的个人问题,叶秘书也在场。
找他,准没错。
………………
第二天,钟思齐找了个机会,溜到指挥部去找叶秘书。
叶秘书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笑着问:“小钟?你怎么来了?张司令员有事?”
钟思齐左右看看,关上门,凑到叶秘书跟前,压低声音道:“叶秘书,我有个事想求您帮忙。”
叶秘书见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有些好奇:“什么事?”
钟思齐把昨天在树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张松溪溜出会场,到树下看书,到那个叫林倩的姑娘出现,到张松溪看人家姑娘的眼神,到张松溪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说得绘声绘色。
叶秘书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你是说,张司令员对那个姑娘有意思?”
钟思齐用力点头:“肯定有!我跟了司令员一年多,从没见过他那样看一个人!”
叶秘书捋着下巴,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好事啊!张司令员这事,老人家和何大姐都操心着呢。要是真能成,那可真是……”
他看向钟思齐:“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钟思齐挠挠头:“我只知道叫林倩,是抗大的学员。具体哪个单位,我也不清楚。”
叶秘书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