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得朴素，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膝盖上还打着补丁，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跑了一个时辰，老人家勒住马，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他看向多吉，笑道：“跑得太快，我这把老骨头有点跟不上了。”
多吉连忙让队伍停下来，翻身下马，跑到他老人家跟前：“首长，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他老人家点点头，翻身下马，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多吉从褡裢里掏出水壶，恭恭敬敬递过去。
他老人家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打量着他：“你叫多吉？”
“是。”多吉有些紧张，站得笔直，“骑兵团团长。”
“坐下说话。”他老人家拍拍身边的石头，“站着累。”
多吉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但身子还是绷得很紧。
他老人家笑了：“放松点。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一个老头子。你们张书记，当年在我那儿工作的时候，可没你这么拘谨。”
多吉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老人家又问：“你是藏民？”
“对。”多吉点点头，“土生土长的藏民，从小在牧区长大的。”
“怎么参加红军的？”
多吉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张书记带我参加的。他当年在我们部落待过两年半，帮我们修水渠，教我们防病，救过我们部落不少人。后来他走了，过了几年又回来，我就跟着他干了。”
他老人家点点头，若有所思：“他跟我说过，他在藏区待过一段时间。但具体做了什么，他没细说。你给我讲讲？”
多吉来了精神，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张书记刚来我们部落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个逃难的。后来才知道，他是被马家军追，躲进山里的。我阿妈救了他，给他养伤。”
“他伤好了以后，没急着走，留在部落里帮我们干活。那时候我们部落的人经常生病，尤其是小孩子，一病就死。张书记教我们用开水煮碗筷，教我们挖厕所，教我们怎么处理伤口。从那以后，部落里生病的人少了一大半。”
他老人家听着，频频点头。
“后来他又教我们修水渠。”多吉越说越兴奋，“我们那儿缺水，种不了多少庄稼。张书记带着我们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一处水源，又教我们怎么挖渠，怎么引水。那条水渠现在还在用，部落的庄稼比原来多收了好几成。”
他老人家笑道：“他还会这个？”
“会的多了。”多吉道，“他还教我们认字，教我们算账，教我们怎么跟外面的商人打交道。部落里的人都说，张书记是菩萨派来的。”
他老人家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不是菩萨。他是党员。”
多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对！他是党员！后来他跟我说，党员就是帮老百姓过好日子的。我听了这话，就跟着他干了。”
他老人家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那你现在觉得，跟着他干对了没有？”
多吉毫不犹豫：“对了！以前我们在部落里，马家军想来就来，想抢就抢，没人管。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红军，有枪，有队伍。马家军再来，我们就打。去年打了好几仗，他们占不到便宜。”
他顿了顿，又道：“张书记说了，等把马家军打跑了，还要给老百姓分地，让孩子们都能念书。我们部落的人，都等着那一天呢。”
他老人家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多吉的肩膀：“好。有你们这样的同志，那一天不会太远。”
多吉也站起来，脸有些红：“首长，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不多。”他老人家笑道，“你讲的这些，我都很想听。”
队伍重新上路。多吉骑着马在前面带路，老人家跟在他身后。
………………
第二天下午，天水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远处，一群人正站在城门口等候。
为首的那个，穿着跟老人家差不多的灰布军装，身材瘦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张松溪。
老人家勒住马，远远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两年多没见，他瘦了，也黑了，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张松溪也快步迎上来。两人走到近前，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瞬。
然后，张松溪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在心里酝酿了无数遍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消瘦却依然挺拔的中年人，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