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秋风乍起。
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正沿着河谷缓缓前行。他们走了整整一年,从赣省走到湘省,从湘省走到黔省,从黔省走到川省,从川省走到甘省。
雪山、草地、枪林弹雨、饥饿疾病——什么都经历了,什么都熬过来了。
但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是疲惫,是期待,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前面就是甘南了。
前面就有自己的队伍了。
队伍中间的位置,一个身形消瘦但腰板挺直的中年人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望向远方。
整整一年,他带着这支队伍,走过了两万五千里的漫漫征途。
无数人倒在了路上,无数人再也没有醒来。但现在,他们终于到了。
“报告!”一个侦察兵从前方跑回来,满脸兴奋,“前面发现队伍!打着红旗!是我们的队伍!”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但认识他的人都懂——这是真的高兴。
“走,”他说,“去看看。”
………………
远处,一队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间挎着驳壳枪,马鞍旁挂着一把藏刀。
他的身后,是一支两千多人的骑兵队伍,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清一色的崭新军装,马背上驮着步枪,威风凛凛。
李铁柱远远望见那支衣衫褴褛的队伍,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认识那身衣服。一年前,他自己也穿着那样的衣服,从赣省一路走到西北。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副样子——破衣烂衫,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光。
他翻身下马,大步跑上前去。
跑到近前,他站定,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西北红军第一纵队第三师师长李铁柱,奉命迎接中央红军!”
他看着李铁柱,又看着李铁柱身后那支精神抖擞的骑兵队伍,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李铁柱同志,”他伸出手,握得很用力,“辛苦了。”
李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不辛苦!你们才辛苦!”
他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张松溪呢?怎么没来?”
李铁柱道:“报告,松溪同志本来是要亲自来的。可青马那边又不老实了,这几天一直在天水外围挑衅。张书记和荀司令员、苏参谋长他们都在天水坐镇,实在走不开。派我来迎接,请您见谅。”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哦……就是电报里提到的马步清那支部队?”
“对。”李铁柱道,“就是他们。从去年开始,跟我们打了整整一年。天水那边,现在是正面战场,一师师长秦燃顶着,张书记他们不放心。”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跟敌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铁柱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死敌。”
“死敌?”
“对。”李铁柱道,“张书记说过,对青马,要斩草除根。不能留,不能谈,不能放。见了就打,打了就杀,绝不手软。”
他微微一怔。
他们一路上遇到了无数军阀部队,也跟无数敌人打过仗。但“斩草除根”这四个字,从张松溪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意外。那个年轻人,当年在中央工作的时候,可不是这个风格。
“为什么?”他问。
李铁柱挠了挠头,有些为难:“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张书记说,青马跟别的军阀不一样,他们手上沾的血太多,对老百姓太狠。他还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还说,有些事情,等您见到他,他会亲自解释。”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无数军阀部队,有的打,有的拦,有的收点过路费就放行,有的甚至还送了点粮食——都是各怀心思,谁也不想真的跟红军拼命。
但听李铁柱这意思,青马不一样。
“对了,”他忽然问,“张松溪有什么安排?”
李铁柱道:“张书记的意思是,请中央红军先在甘南休整一个月。这边是我们的老根据地,藏区的群众基础好,粮食也已经运过来了。等同志们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分批往庆阳、陕北转移。”
他指着身后的骑兵队伍:“这些骑兵,就是专门来护送首长的。张书记说了,一定要确保中央红军的安全。”
他看着李铁柱,又看看那些骑兵,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按松溪同志的安排办。”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李铁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