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静得可怕。这不对，就算林涛和宁采臣将所有人都派上了城墙和要地，衙内也不该连个应门、通传的人都没有。除非……情况已恶化到连最低限度的衙役都被抽调去填防线了。
他径直来到大门前，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门扉。
门外的景象，让即便是有所准备的苏辞，瞳孔也为之一缩。
原本还算齐整的县前街，此刻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惊惶的百姓，或坐或卧，空气里弥漫着伤病、汗臭与绝望混合的颓败气息。更远处，原本的流民营地方向，黑气隐约，嘶嚎声更加清晰。城门方向，则有零星的、非人的尖锐啸叫和兵刃碰撞的闷响传来。
“苏、苏大人？是苏大人吗？！” 一个正扶着位老者喝水的半大少年，偶然抬头瞥见门口的身影，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瞪大眼睛，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变了调。
这一声惊呼，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一道道或茫然、或绝望、或惊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县衙门口，投向那个穿着奇怪衣服、风尘仆仆却站得笔直的身影。
是苏大人！那个据说“失踪”了的县令！他竟然……回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嗡的一声，人群低低地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死死盯在苏辞身上，里面有惊疑，有畏惧，但更多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微弱火苗般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苏辞没时间安抚，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沉声问道：“林捕头与宁县丞何在？”
“在、在东门！林头儿在城上，宁大人在城楼下施粥……不，是施药汤……”少年结结巴巴地回答，手指着东面。
苏辞不再多言，对那少年快速说了一句“照看好老人家”，便抱着怀中重物，分开人群，大步流星朝着东门方向急奔而去。所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一条通路，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还未到东门，惨烈的景象已扑面而来。城墙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墙根下歪倒着几个受伤呻吟的民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一队面有菜色的士卒正麻木地搬运着滚木擂石。而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架着几口大锅，锅下火苗微弱，锅里是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薄“汤水”。宁采臣正挽着袖子，亲自用一个长勺，将锅里那点可怜的汤水舀给排队的妇孺。他脸色苍白如纸，官袍下摆沾满泥污，身形都有些摇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旁边，林涛正按着刀柄，对几个试图挤到前面的流民怒目而视，他甲胄染血，脸上新添了一道血痕，同样疲惫不堪。
“林涛！采臣！”
一声并不高亢、却异常清晰沉稳的呼唤，穿透了嘈杂，精准地落入两人耳中。
林涛霍然转头，宁采臣舀汤的手猛地一抖，勺子差点脱手。两人同时看向声音来处，当看清那个快步走来、虽衣着古怪但面容无比熟悉的身影时，脸上瞬间爆发出近乎扭曲的狂喜与震撼。
“大人！！” 林涛一声吼，仿佛要把多日来的压抑和绝望全部吼出去，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前几步，又猛地停下，虎目已然泛红。
宁采臣则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晃了晃，用勺子撑住锅沿才没倒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苏辞，眼圈迅速红了。
苏辞几步抢到近前，先对林涛点了下头，目光随即落在宁采臣身上，眉头紧锁：“文气近乎枯竭，神魂透支，你不要命了？！” 语气严厉，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指点在宁采臣眉心。一股精纯、温和却又磅礴浑厚、迥异于此世任何力量的暖流，瞬间涌入宁采臣几乎干涸龟裂的文宫。
“呃……”宁采臣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勃勃生机迅速浸润四肢百骸，抚平了神魂深处撕裂般的痛楚，几近熄灭的文心之火，竟又重新稳定下来，甚至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他震惊地看着苏辞，苏辞的力量……变得深不可测！而且这股力量的性质，他闻所未闻！
“大人，您……您回来了！太好了！我们还以为……”林涛声音沙哑，激动得语无伦次。
“以为我死了？”苏辞收回手，看向城外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