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驱散了深秋寒意，苏辞放下手中关于粮秣调度的卷宗，看向被周诚引入的唐三。眼前的青衫书生与数月前那蒙冤入狱、形容枯槁的模样已判若两人。虽仍清瘦，但面色红润，双目湛然有神，气息沉静圆融，行走间隐有文华内敛，竟已是踏入了“显圣”之境的征兆。
苏辞心中微动，面上平静，抬手道：“唐三，你来了。看你气色大好，修为精进，可喜可贺。”
唐三上前，神色激动，恭敬行了大礼：“学生唐三，拜见大人！昔日若非大人仗义执言，亲笔书信为学生鸣冤，更费心为学生联系公主殿下陈情，学生早已冤死狱中。大人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周诚在一旁笑着插话，难掩惊叹：“大人，唐三兄他已踏入显圣境了！”
“哦？”苏辞目光微凝。显圣境乃文道修行由内而外的关键一跃，精气神显化，文气可外放成形，干涉现实，非同小可。他记得上次分别时，唐三还在第三境“凝意”，如今竟已至第四境，这进境着实不慢。“进境颇快，看来此番经历，对你心境修为大有裨益。是何契机？”
唐三起身，正色道：“回大人，实是死里逃生，方知天地广阔，往日所学犹浅。”他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学生蒙大人与公主殿下恩典，冤情得雪，大病痊愈后，静心思索，感念世间仍有公道。再读圣贤书，心境已然不同。”
他略作停顿，斟酌道：“譬如重读《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一章。往昔只解其文字道理。此番劫后余生，再读此篇，忽觉那‘浩然之气’，并非虚无缥缈，而是源于对心中道义的坚守，对世间不公的不屈，对光明磊落的追求。一念及此，滞塞多年的文窍豁然贯通，气息流转再无窒碍，昔日诸多不明处，竟如拨云见日，水到渠成便入了显圣之境。”
苏辞缓缓点头，目露赞许：“看来，那场家庭灾难，于你既是磨难，亦是砥砺。你能于困厄中不失本心，明悟‘浩然之气’真谛，踏入显圣，亦是理所当然。”他话锋一转，看向衙门外隐约可见的、风尘仆仆等候的乡亲。
“只是，师爷提及你携数百乡亲远道而来。这一路烽火连天，妖邪横行，你虽已入显圣，但初入此境，根基尚浅，又要护佑这许多手无寸铁的百姓，恐怕也颇为艰难。”
唐三神色转为凝重，带着后怕与一丝疲惫：“大人明鉴。学生虽侥幸晋入显圣，文气可外放护体，凝聚‘正气’虚影攻防，但终究修为日浅，文气有限。”
“最难的，是需时时分心护持数百乡亲周全。若只是学生一人，纵遇强敌，打不过也总能寻机脱身。可携带着这许多老弱妇孺，便如负山而行，处处掣肘。许多时候，非是力不能敌，而是力不能顾。”
“祖传之物？”苏辞听出其言外之意，目光微动。
“此物乃学生家传之物，《聊斋趣闻》。”唐三，气充满敬意。
“据族谱所载，学生祖上，曾有幸娶了儒回公的独女为妻。此物，便是当年儒回公赠予爱女的陪嫁之一。”
“儒回公？”苏辞微微动容。那是上一个纪元——儒圣纪元，儒圣座下声名显赫的亲传弟子，学问精深，尤擅义理。其著述在儒圣纪元终结后的漫长岁月里，大多散佚，只留下传说。眼前这书，竟有如此久远来历，传承已逾千年。
“正是儒圣弟子，儒回公。”唐三确认道，“儒回公不仅学问精深，更有雅好，喜搜罗、品评奇闻轶事、志怪传奇。他认为，子不语怪力乱神，并非说没有，而是要敬而远之，更要明辨其中世道人心。故而晚年编纂此书，非是简单辑录，而是以儒门正道目光批注阐发，于荒诞中见微言，于鬼神中察人情。”
他稍顿，语带萧索，“学生家族传承至今已逾千年，早已衰落，如今也只剩学生一人略通文墨，侥幸踏入文道。此书，已是家族最重要的念想。”
周诚听得入神：“此书竟有如此妙用？唐兄一路便是靠它？”
唐三点头，神色间疲惫与余悸交织：“正是。路途凶险，远超想象。出乡不久，便遇十六头流窜妖兽围攻，形如豺狼却大如牛犊，皮糙肉厚，爪牙泛着黑气，其中十头为二境，更有六头已入三境，凶焰滔天。若只学生一人，以显圣修为，自可一一斩杀，但需费些周折。”
“然则，学生需分心维持文气屏障护住数百乡亲，妖兽狡猾，分作数股，从不同方向扑击，其中三头三境妖兽更是直扑屏障薄弱处。学生若全力攻杀，屏障必破；若固守屏障，则难以快速击杀所有妖兽。危急关头，学生只能勉力分神，以所剩文气沟通此书，共鸣其中《赵城虎》一篇中儒回公批注有言：‘暴戾之气，终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