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刚刚操练完毕、仍带着紧张与稚嫩的新兵，墙内是刚刚安置下来、眼中还残留着恐慌却又因这高墙而稍感安心的数万百姓，身后是脸色苍白、眼中充满震惊、惶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的宁采臣。

    

    离开？在这高墙初立、人心未稳、吞噬了州府的恐怖黑暗可能随时蔓延而来的关头，抛下这一切，跟随这位强大的特使，飞向安全的彼岸？去做那“有用之身”？

    

    留下？以白身，甚至可能背负抗旨的风险，与这尚未经历真正战火考验的城墙，与这些将命运托付于他的人们，一起面对那覆灭了州府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妖魔狂潮？

    

    影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气息沉稳如山。他给了苏辞选择的时间，也相信任何理智尚存的人，面对如此清晰的生路与眼前几乎必死的绝境，都知道该怎么选。

    

    苏辞闭上眼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脑海中，半个月来的景象飞速闪过：王三献上“硬水灰”时那低垂的眼帘与精确的比例，那“竖眼”符号的冰冷邪异，鸡冠村、白狗村百姓失去瑰宝时绝望的哭嚎，城墙上新兵操练时咬牙流汗的脸，宁采臣督工筑城时嘶哑的嗓音，林涛、赵闯、师爷、老王……每个人信任或忧虑的目光。还有，自己当初决定“收缩力量”时，那份沉重与决绝。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所有的挣扎、权衡、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都已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没有看影翎，也没有看手中的圣旨，而是对着窗外那片他誓言守护、并已为之筑起高墙的土地，

    “可否容我商量片刻”苏辞道，对方微微点头。

    

    “采臣，去召集林涛、赵闯、师爷、老王……所有能主事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宁采臣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我们，有麻烦了。天大的麻烦。”

    

    影翎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向苏辞的目光，首次带上了一丝超越任务与职责的、真正的审视与讶异。他以为苏辞是要带上家眷和细软，谁知这县令竟然召集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