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如此突然？”苏辞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他这半个月所有的谋划、筑城、积蓄力量，都是基于“邪血”威胁和可能的局部袭击，从未想过州府一级的政权会崩塌。
“并非突然。”影翎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是苦战半月之后，力竭而破。”
他语气平静，却为这半个月的信息空白，填补上了一幅血腥而惨烈的图景：“约二十日前，邺州府城外围开始出现大量邪祟、鬼物与地底妖魔的踪迹，小股侵袭不断。五日后，黑雾自四方弥漫而来，笼罩全城，侵蚀心智，诱发疯狂，护城大阵被大幅削弱。自那时起，府城便与外界的常规联系几乎断绝。”
“府君率全城军民，依城血战，坚守半月。据最后通过秘法传出的零星信息，敌势浩大无比，非仅妖魔，更有诸多行迹诡秘、疑似信奉邪神的人奸混迹其中，里应外合。城中阵法枢纽一度被破坏，粮道被截，援军……受阻于黑雾与变异的地形，迟迟未至。”
影翎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但苏辞能听出那平淡下的沉重与一种物伤其类的隐痛。半个月……原来在他们筑墙、练兵、内部整顿的这半个月，三百里外的州府，正在进行着如此惨烈而绝望的守城战！而他们，一无所知。
“三日前，皇城司秘宝‘皇极天仪’感应到，邺州府官印气运剧烈波动，最终……彻底崩碎、消散。”影翎看向苏辞，目光如炬，“你应该明白，州府官印崩碎意味着什么。”
苏辞默然点头，心头冰冷。官印崩碎，意味着官印守护的核心区域（府衙）被彻底摧毁，意味着朝廷法理与气运在那一片区域的“锚点”消失，也意味着……府君及其核心僚属，大概率已殉城。这是最坏的结果。而县令印级别太低，距离又远，苏辞之前只能感受到极其微弱、难以解读的悸动，根本无法知晓详情。
“府城陷落前后，附近数县也相继失去联系，或遭屠戮，或化鬼域。整个邺州北部，如今已是生灵涂炭，妖氛蔽日。”影翎的目光扫过苏辞和宁采臣，带着审视，“陛下已调集大军北上，但妖孽势大，且黑雾笼罩，地理变异，进军清剿需时。在此之前，北地各州县，需自力更生，保存火种。”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也多了几分深意：“清河县地处邺州东南边缘，目前看来尚算安稳，城墙亦有所巩固，你苏辞近期处置县内邪异亦算得力，未使局势糜烂。此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亦需保全有用之身。昭阳公主殿下于御前力陈，言你素有应对诡奇之能，当召回京城，以备咨询，以应国难。”
影翎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并未展开，直接递向苏辞：“陛下口谕与紫霄令在此。即命你卸去清河县令之职，印信暂交县丞宁采臣署理。由本座护送你，即刻启程，返回京城，听候任用！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看着苏辞的眼睛，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只有近前几人可闻：“苏县令，公主殿下之心意，你当明白。此地已成危局边缘，陷落之州府距此不过数百里，妖魔肆虐，黑雾可能蔓延。本座奉命前来，可护你周全，带你脱离此地。此非贬谪，实为保全。望你速作决断。”
二堂内，落针可闻。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邺州府城苦战半月、力竭而破的惊天惨案，与随之而来的北地糜烂、朝廷“绝地”诏令，如同万钧冰寒的铁幕，轰然压在每个人心头，带来近乎窒息的绝望。而在这绝望的背景下，一道来自京城的、由腾空境强者亲自护送、可凌空飞渡脱离险境的旨意，又显得如此突兀、珍贵，且……残酷。
苏辞接过那卷沉重的绢帛。他明白影翎的意思，也明白那位公主——那位曾数次青睐于清河县，总是带着探究与某种他当时未能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注视着他的尊贵少女——在这滔天浩劫中，动用了怎样的力量与情面，才为他求来了这道看似是命令、实则是“生路”的旨意。
一位腾空境强者亲自护送，足以带着他安全飞越这正在化作炼狱的北地，陆地之上的妖魔险阻，在凌空虚渡面前，威胁大减。这的确是清晰无疑的生路，是绝境中的一道绳索。
生与死的选择，似乎简单明了。
他缓缓转身，望向窗外。那里，是他这半个月来倾注所有心血、带领全城军民刚刚筑起的新墙轮廓，墙上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