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工业化时代的基石之一，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样一个充斥着妖邪、阴谋与落后农耕技术的古代县城，由一个自称偶然发现祖传方子的工匠献上。这巧合，巧合得令人心惊。
苏辞早就想弄这个水泥了，可惜没接触过。自己以前看的小说瞎几把写，是个人穿越就能造水泥，若没接触过，谁能搞出来？大街上随便抓一大把可能都没一个知道。
“大人，就是此处。”师爷李庸在一处临时用木栅栏隔开的工地角落停下，压低声音。
这里是西门城墙根下，修缮工作已近尾声，大部分民夫工匠正在收拾工具、清理现场，准备撤离。角落处，两个按刀而立的衙役守着一名年轻人。
那年轻人蹲在地上，身旁散落着几个粗布袋子，里面装着各色粉末，还有一个缺了口的陶盆和一把木铲。他衣着普通，打着补丁，沾满灰泥，露出的皮肤黝黑粗糙，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确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抬起头。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相貌平平，属于丢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在沾染灰尘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有神，此刻正带着几分忐忑、几分期冀望过来。
看到苏辞的官服，他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局促地躬身行礼：“草、草民王三，见过县尊大老爷。”
“免礼。”苏辞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语气平和，“王三，师爷说，你献上了一种新……硬水灰的方子？”
“是，是，大人。”王三连连点头，口音带着清河本地土腔，但吐字清晰，并不含糊。
“草民家祖上……嗯，传下来个模糊的方子，说是几种土石粉混了能粘东西。草民从小跟着爹做泥瓦活，就爱捣鼓这些。
前些日子在河滩看到有白色粉末，尝着发涩，想起方子里提过‘水碱’，就试着掺和了几种挖地基常见的红土、青石粉，还有后山一种灰白色的石粉，按不同分量搅和，加水试……没想到，真成了！硬的跟石头似的，还干得特别快！”
苏辞走到那几个布袋前，蹲下身，抓起一把粉末在指尖捻了捻。色泽、质地各异，确像是工地常见的材料。“这些，就是你说的红土、青石粉、灰石粉，还有那‘水碱’？”
“对对，”王三见县令亲自查看，有些紧张，但说起材料却顺畅起来，指着布袋一一介绍，“这红土粘，但干了爱裂；青石粉是打碎石料剩的，没啥黏性；灰石粉是从后山一种酥石头磨的，以前没人用，说是没啥用。”
“这‘水碱’是河滩石头缝里抠出来的白霜，舔着涩口烧舌头，老辈人偶尔用来洗衣服去油污。草民就是瞎试，发现这四样按大概……三份红土、两份青石粉、四份灰石粉、一份水碱粉，混匀了，加水到能搅动又不稀汤挂水的程度，抹上，过一两个时辰就动不得了，一晚上就硬得梆梆响！”
比例精确，描述清晰，尤其“能搅动又不稀汤挂水”这种对浆体稠度的形象描述，以及“一两个时辰初凝，一晚上硬化”的凝结时间把握，绝非普通工匠“瞎试”能得出的结论，更不像是“祖传模糊方子”能提供的指导。这更像是经过系统试验、总结出的经验数据。
苏辞不动声色，继续问：“此物怕水吗？若是抹在墙根，雨水浸泡，可能经久？”
王三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立刻答道：“回大人，草民试过。干了以后，泡在水里一天，纹丝不动，反而好像更结实了点。不过要是还没干透就淋了大雨，可能会冲掉些表面。最好等干透了，那就不怕了。”
还知道养护期避水，以及后期耐水性好。苏辞心中的疑云更重。他又拿起那块试块，问道：“你说此物可铸墙基、铺路面、快速构建防御工事，具体如何做？与三合土、糯米灰浆相比，优劣何在？”
王三眼睛更亮了，显然这个问题问到了他心坎上，话也多了起来：“大人明鉴！这硬水灰最大的好处，就是硬得快，粘得牢，还比三合土、糯米灰浆便宜太多！糯米多金贵啊，这用的都是不值钱的土粉石粉。铸墙基，可以直接用木板夹出形状，把拌好的灰浆倒进去，插上竹条木条当筋骨，一夜就能拆板，三五天就能承重，比夯土快多了，还结实！铺路也是一样，垫平了基础，倒上灰浆抹平，干透了走车马都不怕。至于防御工事……”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本能的谨慎，“草民胡乱想的，比如城门洞、城墙豁口，用厚木板做模子，里头填上这灰浆掺碎石，一夜之间就能堵上个大口子，而且坚硬如石，刀砍斧劈都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