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次修缮，实际用银一百四十二两，比预算节省八两。物料坚实，工役尽力，卑职与师爷全程监督，敢保质量无虞。”
这消息，如同阴霾天空下透出的一线微光，虽不炽烈，却足以让人心神一定。在坏消息纷至沓来的时刻，至少“高筑墙”这“固本培元”的第一块基石，已经稳稳地垒下了。加厚的墙体，预备的守城物资，意味着在面对可能的、来自“人”的威胁时，清河县多了一分实实在在的依仗。
苏辞脸上冷峻的线条略微缓和，点了点头：“辛苦了，宁县丞。此事办得妥当。着令参与修缮的民夫，今日加餐，工钱照发。刘、鲁二位师傅，各有赏赐。你且去歇息片刻，后续城墙其余地段的勘查与修补计划，亦需尽快提上日程。”
“是，大人。”宁采臣躬身应下，退到一旁。他虽然疲惫，但看着苏辞沉稳指挥若定的样子，又听闻城墙顺利完工，心中那份因清晨接连坏消息而产生的些许不安，也略微平复了些。至少，他们并非毫无准备，城正在一点一点变“固”。
苏辞的目光再次扫过堂中众人。坏消息带来巨大的压力，但好消息也证明他们的努力正在见效。对手的攻势已凌厉展开，而他们的防御与反击，也必须随之加速、加强。
“都去忙吧。”苏辞最后道，声音沉稳，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山雨已来，风满此楼。是楼倾屋塌，还是我自岿然，便看眼下诸位了。”
众人肃然，齐齐抱拳：“是！”
随即，林涛、赵闯、宁采臣等人各自匆匆离去，分头落实各项命令。县衙之内，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械，开始高速而紧张地运转起来。
“大人。”李庸向苏辞及林涛、赵闯等人点头致意，然后快步走到苏辞公案前，将手中那灰扑扑的块状物放在桌上，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透着明显的惊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有一个叫王三的工匠，献上一物，说是他家祖传的方子。偶然发现几种本地寻常的矿土、石粉，按特定配比混合，再加入一种河滩常见的‘水碱’粉，然后……然后加入适量的水搅拌成糊，静置一夜，便会硬化如石，坚固异常！”
他指着桌上那块不起眼的灰块，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卑职起初不信，与修城墙的刘师傅当场取了他备好的几种粉末，依其法调制，随意糊在一块断砖上。结果，仅仅过了两个时辰，那糊上去的东西便已坚硬无比，刘师傅用铁锤敲击，断砖崩裂，而此物凝结处却仅有白印！”
“其粘合固结之力，远超我等惯用的糯米灰浆十倍不止！而且干燥后色泽青灰，浑然一体，竟与天然石头无异！”
苏辞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几步绕过公案，伸手拿起那块灰扑扑的硬块。入手沉实，质地紧密，表面略显粗糙，但边缘处有清晰的凝结痕迹，绝非天然岩石。他伸出指甲用力一掐，只留下淡淡白痕。又拿起案上一柄裁纸的铜尺，重重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灰块纹丝不动，倒是铜尺微微发颤。
“混合粉末，加水搅拌，静置硬化……坚固如石……” 苏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此方天地的名词，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水泥！
这分明是水泥的特性！只是比他所知的现代水泥颜色更深，凝结速度似乎也更快些。古代虽有类似石灰、火山灰等胶凝材料，但绝无可能达到这种硬度、这种凝结速度，更别提是“几种寻常矿土石粉混合加水”这种典型的、近乎标准化的“人造”工艺描述！
难道……这王三……也是穿越者？一个来自现代的建筑工人？
苏辞压下心头的惊疑，面上不动声色，但眼神已变得无比锐利。他看向师爷，沉声道：“那王三现在何处？此物……他可曾命名？除了这方子，他还有何言语？”
师爷李庸忙道：“回大人，那王三献上方子和这试块后，便被刘师傅留在工地一角看管，由两名衙役陪着，等候大人发落。他说这是他家祖上偶然从一本残破古籍中看到的‘三合土’方子改良而来，自己也是最近试验才偶然发现这个最佳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