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清晰，用途明确，甚至考虑到了“预制构件”和快速修复工事的军事用途。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泥瓦匠能自然而然想到的层面。尤其是“掺碎石”、“插竹条木条当筋骨”这些增强手段，已触及钢筋混凝土的初级理念。
苏辞盯着王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对技术的热切，有献宝的期待，有面对官员的忐忑，但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试探？
“你读过书？可曾出过远门？祖上除了这方子，可还传下别的东西？比如……一些特别的器具图纸，或者，一些与现下不同的度量、说法？”苏辞缓缓问道，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拉家常。
王三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摇头：“回大人，草民家里穷，没念过书，就认得几个常用的字，还是在工地上跟老师傅学的。最远就到过邻县做活。祖上……祖上就是普通农户兼做些泥水活，没传下别的。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祖上那残破册子里，好像提过一句这灰要‘水灰比’合适，草民琢磨了好久，才明白大概是水和灰粉的比例要合适的意思。还有就是说这灰干了‘抗压’好，草民也不懂，就想着是结实的意思。”
“水灰比”、“抗压”……苏辞心脏猛地一跳。这两个词，尤其是“抗压”，在古代工匠术语中极为罕见，更像是现代材料力学的专业词汇！虽然王三解释得含糊，试图将其归为“祖传册子里的古怪话”，但这破绽，在苏辞听来，不啻于惊雷。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王三，要么和他一样是穿越者，要么就是接触过来自“异世”的知识传承！而且，对方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露馅”，仿佛在试探自己是否听得懂这些词汇背后的含义。
眼下局势危急，“邪血”威胁迫在眉睫，城墙防御亟需加强，这“水泥”技术无疑是雪中送炭。无论这王三是何来历，有何目的，至少目前，他献上的技术是实实在在的，对清河县有大利。但，其身份和动机，必须查清。
“很好。”苏辞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仿佛只是欣赏一个心灵手巧的工匠，“王三，你献此方，于县衙，于清河县，乃是大功一件。此物于加固城防、修桥铺路，皆有大用。本官任命你为工房临时管事，专司此‘硬水灰’的试制、量产与应用。一应物料、人手，你可直接向师爷或宁县丞申领。但此物关系重大，在未大规模验证可靠之前，方子与制法需严格保密，不得外泄。你可能做到？”
王三脸上露出惊喜又惶恐的神色，噗通跪下：“草民……不，小人谢大人恩典！小人一定尽心尽力，把这‘硬水灰’弄好，绝不敢泄露半句！”
“起来吧。”苏辞虚扶一下，对师爷道，“师爷，带王管事去安置，拨两个可靠人手给他打下手，在县衙后头寻个僻静院子，先行试制一批，仔细记录各项数据，如不同配比下的硬度、凝结时间、耐水性等。所需物料，即刻采办。再告知刘、鲁二位师傅，稍后本官会与他们详谈此物应用。”
“是，大人。”师爷李庸应下，对王三道，“王管事，随我来吧。”
看着王三跟着师爷离去，那略显拘谨却又步伐沉稳的背影，苏辞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为一片深思。
此人，八成有问题。但问题在于，他是什么“问题”？是另一个意外流落此界的穿越者，凭借专业知识想要安身立命甚至一展抱负？还是某个势力（比如“竖眼”背后的存在）派来的棋子，用这“水泥”技术作为诱饵或麻痹，实则另有所图？抑或是……这方世界本就存在不为人知的技术传承，只是恰巧被这王三发现并献上？
在没有更多证据前，一切皆是猜测。但水泥技术的出现，无疑是当前困境中的一道曙光。若能大规模应用，城墙的加固速度将成倍提升，甚至可以在关键位置快速构筑新的防御节点。这对应对可能到来的威胁，无论是“邪血”邪法，还是潜在的武力攻击，都至关重要。
“必须用其利，亦必须防其害。”苏辞心中暗道。
他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全力支持王三试制和应用水泥，尽快形成实际的防御能力；另一方面，让赵闯暗中调查王三的一切背景，包括其家庭、过往经历、社交关系，甚至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同时，也要对水泥的生产和应用过程进行严密监控，以防其中被动手脚。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段刚刚由宁采臣督造完成、加厚了一尺五寸的城墙。好消息是，城墙正在变固。而更好的消息是，一种可能让城墙变得更坚固、更快速修筑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