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日头偏西，将县衙东侧一条僻静巷弄里的小院染成暗金色。这院子是林涛早年置下的一处私产，不起眼，胜在清静，前后门通达不同的街巷，此刻院门紧闭。
院内，堂屋之中。林涛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坐在一张方桌后，面色沉肃。桌上一盏粗陶茶碗，水已凉透。他对面，站着六个人，高矮胖瘦不一，衣着各异，神情也多是拘谨、好奇，或带着几分江湖人特有的警惕。
这六人，便是林涛历时多日，明察暗访，反复斟酌后最终确定的、首批“外围眼线”。苏辞定下“六人，两组，互为犄角”的方略，人选便在于此。
“诸位，”林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城卫统领特有的、令人心神一凛的力度，“今日能站在此处，便是信得过林某，也是信得过林某背后之人。闲话不多说，规矩与差事，需先讲清。”
六人俱是屏息凝神。
“第一，尔等身份，绝非公差，不入册，无名籍。今日之后，各归各位，该是猎户仍是猎户，是货郎仍是货郎，一切如常。”
“第二，差事只有一件：用你们的眼睛、耳朵，留意县城外围、西境山林、南下官道、邻县交界处，一切不同寻常的人、事、物。不必你们打打杀杀，也无需刻意探听，只需将所见所闻，尤其是不合常理、突兀可疑之处，记在心里。”
“第三，消息传递，每月初一、十五，辰时三刻至巳时一刻之间，可至西市‘老陈杂货铺’，找陈掌柜，说一句‘有上月的山货钱该结了’。陈掌柜会带你们到后间，你们将所见所闻，口述于他即可。若有万分紧急、关乎生死存亡之事，可来此院，在门缝下塞入一片特定的枯叶为记，我自会知晓。除此之外，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联络官府中人，尤其是我与衙内诸位大人。”
“第四，酬劳。”林涛从桌下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小布袋，打开，里面是整齐的碎银和铜钱。“每人每月例钱，二两五钱银，在此。今日便先发下首月之数。日后酬劳，会由陈掌柜在你们报信时，一并交付。若所报消息经查证确属紧要，另有额外赏赐，上不封顶。”
他将六份银钱一一分到六人手中。沉甸甸的触感，让其中几人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激动，但很快又压下。
“第五，也是最后，”林涛目光缓缓扫过六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此事绝密。泄露者，无论有心无意，无论泄露多少，皆以‘通敌’论处，祸及家小。反之，恪尽职守，不仅银钱无忧，将来或有更稳妥的出身。何去何从，诸位心中当有杆秤。”
六人神色皆是一凛，齐齐抱拳或躬身，低声道：“明白！”“晓得了！”“林头领放心！”
“好。”林涛脸色稍缓，开始逐一确认、叮嘱，这既是最后的核查，也是建立初步的指挥关系。
“张老山。”
“在。”一个身形干瘦、腰背微驼、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应声上前。他便是那西境老猎户，独居，恨妖入骨。
“你之责，在西境山林。兽踪、陌生痕迹、不明烟火、乃至异常的气味声响，皆需留意。尤其注意，有无生人频繁出入山口，或猎道上有无非兽类的新鲜足迹。你常走的那几条兽径水源地，便是你的地盘。记住，只观，不察，更不与之接触。”
“老汉省得。”张老山声音沙哑，却干脆。
“侯三。”
“小的在。”一个面相圆滑、带着些市侩气的货郎赶忙上前，正是那常走景州、庐陵一线的侯三。
“你走南闯北，人面熟。留心南下官道及邻县交界处的商队、行人。有无大队人马异常调动、陌生面孔频繁出现、或行商谈论间提及对清河县过于‘关心’的话题。沿途驿站、车马店的闲谈，可多听。你母亲病体所需药材，日后可由陈掌柜代为留意平价可靠的。”
侯三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连点头：“多谢林头领！小的定当用心！”
“韩冲。”
一名年近三旬、面色沉稳、左手袖口空空（乃是早年因伤退役所致）的汉子踏前一步，腰板挺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行伍气息。他便是前县衙斥候，如今经营切面铺的韩冲。
“你居中策应，兼顾县城外围。以你铺子为点，留意左近有无长期徘徊的生面孔、有无试图打探县衙或驻军消息的闲人。同时，你需以其经验，暗中复核张老山、侯三乃至其他人报来消息中，涉及行军、侦察、记号等部分是否合理。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