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初一、十五，你需提前到杂货铺后间等候，听取他二人口信，汇总记录，交予我。你乃联络枢纽，干系重大。”

    

    韩冲独臂抱拳，沉声道：“韩冲必不负所托！”

    

    这三人，便是林涛直管的第一组，张老山、侯三为耳目，韩冲为联络与初步研判的节点。

    

    “石勇。”林涛看向下一个，这是一个身材敦实、满脸风霜、手掌粗大的中年汉子，是城南码头有名的力夫头儿，手下有十几个苦哈哈兄弟，消息灵通，为人仗义。

    

    “你和你手下兄弟，常年在码头、货仓、渡口劳作。留意外来船只、货物装卸有无异常，有无可疑人物借水路而来，或打听漕运、仓储备情。码头三教九流，消息杂乱，你需从中筛出有用的。”

    

    石勇咧嘴一笑，带着草莽气：“林头放心，码头上的风吹草动，瞒不过咱！”

    

    “孙小芹。”这是一个约莫三十许的妇人，荆钗布裙，面容干净利落，眼神活络。她是东市一家茶食铺子的老板娘，铺子不大，却是城妇人们扯闲篇、交换市井消息的热闹去处。

    

    “你的茶食铺子，便是你的‘眼’。市井流言、妇人闲谈、家长里短中，往往能听出些端倪。尤其留意，有无人对今岁收成、县衙举措、乃至县令大人私事格外好奇打听。你接触的多是内宅妇人，这条线旁人难及。”

    

    孙小芹福了一礼，说话爽快：“民妇晓得，定会留神。”

    

    “小豆子。”最后一人，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衣衫破旧但洗得干净，眼睛滴溜溜转，透着机灵劲。他便是之前林涛提过的城南乞儿头，大名没人知道，都叫他小豆子。先前因年纪小被搁置，后经再三考察其机敏与对底层巷陌的熟悉，林涛决定还是用他，但放在第二组，由黄九暗中看顾。

    

    “你小子机灵，对城里大小巷弄、犄角旮旯熟。你的差事，是留意城中那些‘暗处’——破庙、废屋、沟渠、夜晚的僻静处，有无生人聚集、鬼祟勾当，或遗留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记住，只看，不靠前，尤其晚上，不准单独行动，有事立刻通过你认得的那条‘路’告诉该告诉的人。” 林涛说的隐晦，但小豆子显然明白，他指的是一条只有他和少数几个核心小乞丐知道的、快速通知黄九的途径。

    

    小豆子吸了吸鼻子，挺起瘦小的胸膛：“知道！保管连哪家耗子晚上多叫几声都记下！”

    

    这三人，石勇、孙小芹、小豆子，便是第二组，侧重城内底层与水道的信息，由林涛通过另一条更隐秘的线（陈杂货铺的特定暗号变种）接收，必要时也可由黄九直接接触小豆子。

    

    分派已定，林涛又详细交代了与陈掌柜接头的具体暗语变化、紧急情况处理、以及如何保护自身等细节。六人听得认真，他们都是林涛精挑细选出来的，或是有所求（银钱、报仇、出路），或是有能力（经验、人脉、身份），最重要的是心性尚可，有可控之处。

    

    “今日之后，尔等便是我清河县伸向外面的‘眼睛’。”林涛最后沉声道，“风波欲来，诸位便是最先感知风向的那片叶子。各自谨慎，好自为之。”

    

    六人再次行礼，然后按照林涛的安排，分作两批，相隔一段时间，悄无声息地从小院不同的门离开，迅速汇入外面寻常的街巷人潮之中，仿佛从未聚集过。

    

    院内重归寂静。林涛独坐片刻，将六人的姓名、特征、分工、联络方式再次在心中默念一遍，确保无误，这才将桌上记录的纸张就着灯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推开后窗，望向暮色渐沉的县城。炊烟四起，人声隐约，看似平静的街巷屋宇之下，六双不起眼的“眼睛”已经悄然睁开，将望向县城之外，也望向这座城的细微褶皱之中。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他们，便是要去捕捉那“青萍”最初颤动痕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