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再转，体内那已至养气巅峰、温养得浑厚精纯的文气，被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不显于外，不露锋芒，只是化作一股澄澈明净的“意念”，如无形的水波，缓缓笼罩向吴老四。
在文气的感知中，吴老四的形象又有所不同。他“看”到的不再是模糊的气运光晕，而是更接近其“本心”与“情绪”的底色——一片混乱的、灰扑扑的恐惧与迷茫，夹杂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市井小民的卑微算计，以及对飞来横祸的绝望。
气运观察与文气映照，角度不同，但得出的初步印象却趋于一致。
就在苏辞以自身两种方式默默验证的同时，那黄衫少女也动了。她并未靠近吴老四，只是站在距离数步远的地方，双眸中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目光在吴老四周身缓缓扫过，特别是其口鼻呼吸、皮肤毛孔等气息出入之处。片刻后，她微微歪头，对苏辞做了个“没什么异常气息”的口型，又轻轻摇头——意味着她未嗅到长期接触阴邪之物或心怀诡诈者特有的“浊气”与“伪味”。
狐妖三姐妹亦各显神通。大姐双眸微阖，纤指在袖中轻轻掐算，似在感应吴老四的“命线”波动与情绪流淌，片刻后微微摇头。
二姐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粉色光芒，目光如有实质般在吴老四身上流转，仿佛在审视其魂魄的“颜色”与“质地”，最终也敛去妖力，对苏辞低语：“大人，其人气浊而质薄，魂光微弱散乱，尽是惊惶茫然，并无深沉恶意或隐晦妖邪牵连。其念中唯有事发后的‘惊、怕、冤’，全无事先的‘知、藏、伪’。”
三妹最为直接，眼中粉芒微闪，盯着吴老四看了几息，然后凑到大姐耳边嘀咕，声音虽轻，但在场皆非凡人，听得清楚：“大姐，这人胆子小得像兔子，脑子里除了怕就是悔，根本不知道那玩意怎么来的，像是走路凭空挨了一记闷棍，懵得很。”
多方验证，结果高度一致。
苏辞心中了然。这吴老四，九成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在野店醉酒时，被那戴斗笠的汉子（或其同伙）趁机窃取少许银钱作掩护，同时将藏有灰烬骨片的油布包巧妙塞入其包袱深处。
目的便是利用这样一个毫不自知、行踪不定的货郎，将物品“自然”地带到清河县。一旦事发，追查至吴老四处便线索中断，而吴老四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审也审不出什么。
他沉默片刻，缓缓收敛了文气与气运感应。暗室中那股无形的玄妙压力也随之散去。
“本官知道了。”苏辞起身，不再看他，对门外道：“林涛，赵闯。”
两人应声而入。
“依你们看，吴老四所述，在何处被做手脚的可能性最大？”苏辞不答反问。
林涛与赵闯对视一眼，林涛沉声道：“回大人，综合其供词与路引行程，最可能之处便是那景州与庐陵交界的野店。此地三不管，易下手，且其醉酒不省人事，有充分时间做手脚而不被察觉。窃取少量银钱，或是为了制造普通窃案的假象，掩盖其真正目的——放入那油布包。”
赵闯补充道：“而且选在交界之地，即便日后追查，两地官府也容易推诿，难以并案深究。行事颇为老辣。”
苏辞颔首，这与他的推断一致。“给他换个干净些的囚室，饮食照旧，不必苛待。镣铐可除去，但严加看管，不得与任何人接触，亦不得向外界透露其任何情况。”苏辞吩咐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此人暂且留着。”
“是！”林涛赵闯虽有些疑惑为何不放也不深究，但毫不迟疑地执行。
吴老四闻言，如蒙大赦，又要磕头，却被赵闯带人架了出去。
暗室中只剩下苏辞与四妖。黄衫少女轻盈地走到苏辞身边，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大人，这凡人明明啥也不知道，就是个糊涂蛋，为何还要留着呀？” 她此刻虽是少女模样，语气神态间仍带着黄鼠狼特有的灵动与狡黠。
狐妖三妹也连连点头，显然有同样的疑问。
苏辞看了黄衫少女一眼，又扫过狐妖三姐妹，目光幽深，仿佛穿透厚厚的地牢墙壁，看到了更远处：“正因他一无所知，看似无用，或许才有些用处。对方行事周密，以此人为传递工具而不令其知，必有其道理。或许，他们也在暗中观察，看我们如何处置此人。是杀是放，还是长久关押？不同的处置，或许会让他们做出不同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