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与赵闯站在门外，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已经轮流审了三天，软的硬的，明的暗的，道理利害都说尽了，可那吴老四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景州人，走乡货郎，在景州和庐陵交界的野店醉酒失窃，到了清河县就被搜出赃物……
“大人，”林涛见苏辞走来，低声禀报，“此人供词始终如一，只说自己那日在野店醉酒，醒来发现包袱被翻，少了百余文钱，并未察觉有他物放入。直到在我县被搜出，方知有那灰烬骨片。其惊惶恐惧不似作伪，但此事太过蹊跷，卑职不敢轻信。”
赵闯也瓮声道：“卑职反复诘问其行程细节，与路引、沿途店家印证，倒是大致吻合。但正是这般‘吻合’，反倒令人起疑——太过‘干净’了。”
苏辞面色平静，听罢微微颔首。“本官去看看。你们守在外面。”
“是。”
苏辞推门而入。昏黄光线勾勒出室内情形。吴老四蜷缩在角落草堆上，手脚戴着镣铐，听见开门声惊惶抬头，待看清是苏辞，浑身一抖，挣扎着想跪，却被镣铐所限，只不住磕头：“青天大老爷明鉴，小的冤枉，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辞不置可否，走到室内唯一一张粗糙木桌旁坐下。他没有立刻问话，目光沉静地落在吴老四身上，从沾满尘土的葛布衣，看到粗糙开裂的手掌，再到那张因连日羁押而更显憔悴惶恐、布满风霜的脸。
就在苏辞入内的同时，数道身影也悄然出现在暗室之中。
最先出现的是一名黄衫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模样，面容清丽，眼睛大而灵动，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与好奇，身形轻盈如风。正是那只能化形的黄鼠狼，此刻她以少女形态出现，好奇地打量着这幽暗的囚室，又看向角落里的吴老四，小巧的鼻尖微微动了动。
紧接着，三道曼妙身影也出现在苏辞侧后方，是狐妖三姐妹。大姐温婉娴静，二姐妩媚中带着审视，三妹则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看苏辞，又看看吴老四，最后目光落在黄衫少女身上，对她眨了眨眼。
苏辞对它们的到来没有任何表示，仿佛理所当然。他缓缓开口，声音在这封闭暗室中清晰回荡：“吴老四，将那日在野店前后经过，细细再说一遍。从你进店，到醒来离开，一分一毫都不要遗漏。”
吴老四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却也不敢违逆，哆哆嗦嗦地回忆起来：“那、那日晌午过后，小的从景州贩了些针线，想去庐陵那边碰碰运气……走到两州交界那三不管地界，天快黑了，又累又渴，看见路边有个孤零零的野店，就、就进去打尖……”
“店里人不多，有个戴斗笠的汉子坐在最里面角落，还有个行商模样的人在喝酒……小的要了碗素面，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心里闷，就多喝了几口……后来、后来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他脸上露出懊悔之色：“等醒来，天都黑透了，店里就剩我一个……脑袋疼得厉害，一摸包袱，发现被翻过！赶紧清点，少了大概一百多文钱，是准备路上吃饭住店的盘缠……其他货都在，路引也在……小的当时又气又怕，以为是遭了贼，骂了几句晦气，也不敢在那野店多留，收拾了包袱就赶紧摸黑走了……”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贵宝地，在城南车马店住下，想盘点下还剩下多少本钱……刚把包袱打开，几位差爷就冲进来，然后、然后就翻出了那个要命的油布包！”吴老四说到这里，眼泪鼻涕一起下来……
“大人！小的对天发誓，在野店醒来后，只清点了银钱和要紧货物，根本没发现包袱里多了别的东西！那油布包塞在最底下角落，外面还用我的旧衣服裹着，小的压根没往那里翻啊！要是早知道有那晦气玩意，打死小的也不敢带着它到处走啊！”
苏辞静静听完，抓住几个关键点：“你说醒来时，店里只剩你一人？”
“是、是的，大人。静悄悄的，掌柜的好像在后面打鼾……”
“包袱被翻，只少了银钱？其他物件可有被移动的痕迹？比如，你的旧衣服是否被重新折叠包裹过？”
吴老四一愣，努力回想，迟疑道：“好、好像……包袱里的衣服是有点乱，但小的当时醉得厉害，自己怎么收拾的也记不清了……银钱是单独用个小钱袋装的，钱袋被扔在一边，空了……其他的，真没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