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站在城门外，仰头望着那高高的门楼，下意识地按了按怀里那封信。赶了几天山路，他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烂，用布条勉强捆着，脸上结痂的伤口在尘土覆盖下显得更加落魄。他身边，跟着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灰黄色黄鼠狼，安静地蹲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同样望着城门，眼神里没有野兽的畏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观察。
这是黄三儿的选择。进城前，它重新变回了最不起眼的兽形。用那尖细古怪的嗓音对唐三说：“人怕异类，也易忽视寻常。这样，最好。” 它口中的“寻常”，是指一只看起来像是被落魄书生随手捡到、带着进城乞食的野物。
“走。”唐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城门。守门的兵丁懒洋洋地靠着门洞，对入城的人流只是随意扫几眼，见唐三衣衫褴褛、面有伤痕，也只是多瞥了一眼，并未阻拦。倒是他脚边的黄三儿，引得一个年轻兵丁“嘿”了一声：“穷书生，还养这玩意儿？小心偷鸡摸狗被人打死。”
唐三没应声，低着头，加快脚步走进城门。黄三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脚后，尾巴拖在尘土里，果真像只寻常跟在主人后面的小兽。
府城的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叫卖声不绝于耳。比起清河县的冷清，这里繁华了何止十倍。但唐三无心观看，他拉着路人问了方向，便朝着城中偏西的方位走去。
都察院在府城西街，与府衙、布政使司衙门隔着一条街，闹中取静。越靠近，街上的行人似乎都肃穆了几分，连叫卖声都低了。高墙、黑门、石狮，门前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紧闭，只旁边开着一扇供人出入的角门。门楣上挂着的牌匾，“都察院”三个字铁画银钩，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角门旁，摆着一张条凳，一个穿着青色号衣、头戴瓜皮小帽的门房歪坐在上面，跷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个紫砂小壶，正眯着眼嘬茶。他眼皮耷拉着，目光却像钩子，来回扫着门前偶尔经过的人。
唐三的心咚咚直跳，手心全是汗。他走到角门前，离着还有几步远，那门房就撩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干什么的？这地儿也是你能凑近的？去去去，一边去！”
“这位……大叔，”唐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躬身作揖，“晚生是来递状纸的，还求……”
“状纸？”门房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破烂的衣衫和脸上的伤处停了停，“递状纸去府衙，去县衙，跑这儿来作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是都察院。”唐三从怀里掏出苏辞那封信，双手捧上，“晚生是临河县生员唐三，有清河县苏县令的亲笔信，想求见御史大人……”
“苏县令？”门房眉头挑了挑，接过信，却没看，只用两根手指捏着信封一角，晃了晃，“清河县那个苏辞？他一个七品县令，手伸得倒长，管到我们临河……哦不，管到都察院头上来了？再说，就算有信，你当御史大人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每日里拿着各地官员拜帖、名剌想求见大人的，能从这门口排到城门外！”
他将信随手扔回给唐三，信纸落在石板地上，沾了灰。“看你这模样，能有什么大事？我告诉你，都察院纠劾百司，辩明冤枉，那是管大官的！你那点鸡毛蒜皮的破事儿，趁早滚蛋，别在这儿找不自在。”
唐三的脸色白了。他弯下腰，颤抖着手捡起那封信，小心地拂去灰尘。信纸依旧平平无奇，那方朱红的“清河县正堂苏”的官印，在此刻这门房的蔑视下，显得如此无力。
“可是……苏县令说，此信可……”唐三还想争辩。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门房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他说能见，你让他自己来！”
“一个穷酸书生，还想用七品县令的帖子压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赶紧滚，再啰嗦，小心我叫人把你当滋事的乱民抓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蹲在唐三脚边的黄三儿，忽然动了一下。它仰起小脑袋，看着那门房，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幽光闪过。然后，它那尖细古怪的声音，直接在唐三心底响起，只有他能听见：
“他在说谎。他认识苏县令的名讳，也认得那方印。他不让你进，不是规矩，是觉得……你没‘油水’，不配让他‘通传’。他想要这个。”
黄三儿的小爪子，几不可查地，做了个捻动手指的动作。
唐三浑身一震。是了，他怎么忘了！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都察院的门房，岂是例外？这厮方才那番冠冕堂皇的话，全是借口！他是在索贿！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