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晚生实在是……”唐三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还想哀求。
“滚！”门房彻底失去耐心，放下茶壶，站起身，就要来推搡。
就在此时，角门内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盘领衫、头戴四方平定巾、面白微须、约莫四十来岁的文吏，背着手走了出来。他目光扫过门外，看到正欲发作的门房和一脸绝望、手持信笺的唐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何事喧哗？”文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书吏特有的沉稳。
门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躬身赔笑：“周书办，没事没事，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穷书生，拿着封不知哪个县令的信，就想求见御史大人，小的正在打发他走。”
周书办没理会门房，目光落在唐三手中的信上。“什么信？拿来我看。”
门房脸色一僵，不敢多言。唐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双手将信递上。
周书办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和那方朱印，眼神微微一动。他抽出信笺，快速扫了一遍。信不长，苏辞的笔迹他认得，前些日子州府行文，还见过这位新任清河县令呈报剿灭狼观的文书，对其笔力有些印象。信中言简意赅，只说明唐生员身负冤情，恳请都察院酌情体察，并未多言案情。
看完信，周书办将信重新折好，却没有立刻还给唐三，而是抬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和破烂的衣衫上停留片刻，又似无意地扫了一眼他脚边那只安静得过分的黄鼠狼。
“临河县，刘家村，田产之争？”周书办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唐三连忙道，“晚生家的三亩水田被乡绅刘旺财强占，房屋被焚，家父因此重病不起……”
周书办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他沉吟片刻，对那门房道：“今日王御史可在衙中？”
门房一愣，忙道：“在，在。王御史上午刚回来。”
“嗯。”周书办点点头，看向唐三，语气平淡，“你随我来。不过，御史大人日理万机，见与不见，何时见，非我能定。你且在外厢房等候。”
峰回路转！唐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深深一揖：“谢书办！谢书办！”
周书办摆摆手，转身往里走。唐三赶紧跟上，黄三儿也立刻迈动小短腿，亦步亦趋。那门房看着他们的背影，尤其是那只黄鼠狼，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坐回条凳上，重新拿起了茶壶。
进了角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高大的院墙，地上铺着青石板，干净整洁。周书办走在前面，步履不快。走了一段，他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了一句：“苏县令……倒是一心为民。”
唐三一愣，不知该如何接话。
周书办也不等他回答，继续道：“你那事，我略有耳闻。临河县报上来的卷宗里，可没提强占焚屋。只说是田土纠纷，已由县衙调解。” 他顿了顿，“不过，既然苏县令肯为你具信，其中或有隐情。只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唐三，目光锐利：“都察院有都察院的规矩。御史风闻奏事，亦需凭证。你空口白牙，仅凭一信，恐难取信。何况，临河非清河，苏明府的手，伸不过来。你，明白吗？”
唐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听懂了周书办的言外之意：苏县令的信，只能为他敲开这扇门，让他有机会“等候”。但接下来的路，要靠他自己，要靠实打实的证据。而他的对手，是已经在官府文书上“调解”完毕的乡绅，是隔了县界、鞭长莫及的另一套体系。
“晚生……明白。”唐三涩声道。
周书办看了他片刻，目光又扫过他脚边那只自进门后就异常安静、只是仰头看着四周高墙的黄三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没多问。“明白就好。在外厢房好生等候，莫要随意走动，莫要大声喧哗。”
他将唐三引到甬道尽头一间偏僻的小屋前，指了指里面：“在此等候。若有传唤，自会有人来叫你。”
小屋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一条长凳。唐三道谢后，走进屋内，在长凳上坐下。周书办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内安静下来。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黄三儿跳到长凳另一头，蹲坐下来，它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尖细的声音再次在唐三心底响起：
“刚才那个人（周书办），没说谎。但他很谨慎，不看好你，但看在苏县令面子上愿意帮忙。”
唐三苦笑。苏青天的信，只是给了他一张进入这个“场”的临时门票。接下来，是漫长而未知的等待，以及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机会。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又看了看身旁这只因缘际会、似乎能“嗅”到人心与世情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