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东边山后只透出一线鱼肚白。腰间的暗红长剑在微曦中泛着冷光。他身后站着脸色苍白的宁采臣——猫妖一战伤及根本，虽吃了肉汤固本，但文气亏空不是朝夕可补。
“当真不用我同行？”宁采臣问。
“你留下。”苏辞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伤未愈，去了反是拖累。县衙需有人坐镇。若辛巴或蛊方镇的人来，林涛他们未必应付得了，届时你需护着小倩和众人。”
宁采臣沉默片刻，颔首：“燕兄未必还在破庙。”
“我知道。”
苏辞策马出城，向北而行。晨雾未散，官道上的露水打湿马蹄。他骑得不快，思绪却翻腾得紧。
他不会剑法。与猫妖一战，凝魄境的气血、明理境的文气、官印中的浩瀚气运，三股力量全凭蛮力硬砸。若能学一门剑法，便可将这些力量真正融为一体，收放自如，以最小的消耗发挥最大的威力。气运虽多，也不能总这般挥霍。
城北破庙在官道拐弯处，离县城十余里。抵达时，朝阳初升。墙塌了半边，荒草蔓过门槛。
庙里空无一人。
推开半掩的破门，院中落叶堆积，石阶上那壶酒倒了，壶嘴对着地面，早已干涸。正堂里，干草上整整齐齐叠着一件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叠得方正正，像是临行前刻意整理过的。
燕赤霞走了，剑法自然学不成了。
苏辞转身出门，翻身上马，缓辔而归。
马行得慢，他也不催。官道两旁的田野在晨光中苏醒，农人扛着锄头走向田间，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看着天边渐亮的云彩，苏辞忽然想——为何非得是燕赤霞？
这天下会剑法者众。纵无人可教，自己便不能练么？
劈、砍、刺、撩，那几个基础动作。自己若是日日练，练到熟，练到快，练到准，配合自身三力，未必就差了。
燕赤霞的剑法固然高明，但此刻学不到，不能强求。待日后相逢再请教，也来得及。修行之路漫长，何必急于一时？
此念一生，心头那点空落骤然散去。来时觉得“非他不可”，此刻方知，这世上“非如此不可”的事，原没有那么多。剑法今日学不成，便自己先练着基础。来日方长，急什么。
苏辞心念通达……
便在此时——
胸口官印微微一震。
泥丸宫中，沉寂许久的文气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不是书中字句，不是经义道理，而是心念通了，那股一直卡在“明理”境门槛前的滞涩感，豁然开朗。
苏辞勒马，翻身下鞍，坐在道旁田埂上。
文气在泥丸宫中奔流冲荡，他却心神异常清明。过往读过的书，行过的路，历经的事，那些曾以为懂了却又隔着一层的道理，此刻如溪流归海，自然贯通。
无形关隘，应声而破。
文气自“明理”悍然冲入“养身”之境！初入、稳固、攀升，直至养身境巅峰。距“显圣”，仅一步之遥。
苏辞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有墨色文气流转，凝实如缎，远比之前浑厚数倍。他感受着泥丸宫中那方扩大了许多的文宫，心中明悟——修行之道，贵在“明理”。明己之理，明事之理，明道之理。一味外求，反失本心。
起身拍去尘土，翻身上马。回程时，风拂面而过，带着泥土与晨露的清新气息。
回到县衙，已过晌午。宁采臣坐在正堂，手中玉牌泛着淡淡粉光，见苏辞进来，便将玉牌收入袖中。
“燕兄呢？”
“走了。”苏辞落座，将剑置于案上。
宁采臣微怔，随即了然：“去寻他自己的道去了？”
“嗯。”苏辞靠向椅背，望向窗外。院中海棠开得正好，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
沉默片刻，宁采臣看向他：“剑法……岂不是学不成了？”
苏辞摇头，又点头。他伸出手，墨色文气自指尖涌出，凝实如缎，在掌中流转不息。
宁采臣眸光一亮：“养身境巅峰？”
“嗯，巅峰。”苏辞收手，文气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