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站在晒场边上，看着村民陆陆续续地搬进来。刘老根拄着拐杖，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大概是他全部的家当。陈寡妇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拎着一笼鸡，鸡在笼子里咕咕叫。还有几个独居的老人，带着铺盖卷，脸上带着不安，但看见苏辞站在火光里，神色松快了一些。
林涛带着城卫队在晒场周围巡逻，三人一组，刀不离手。宁采臣站在苏辞身边，手按在胸口，玉牌贴着皮肤，温温的。
“今晚会来吗？”苏辞问。
宁采臣看着远处的黑暗，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就算来了，这么多人，它不敢动手。”
苏辞没说话。他怕的不是它不敢来，怕的是它去别的地方。林家沟还有没有独居的？有没有没搬来的？他问了赵里正，赵里正说都通知到了，该搬的都搬了。但苏辞不放心。
“林涛。”
“在。”
“派人再查一遍。挨家挨户，看看还有没有人没搬。”
林涛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城卫去了。
半个时辰后，林涛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
“大人，村东头最边上的刘拐子没搬。”
“为什么？”
“他说他腿脚不方便，不想折腾。还说活这么大岁数了，不怕什么妖魔鬼怪。”
苏辞皱了皱眉。“去把他背过来。”
林涛带着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背着刘拐子回来了。刘拐子六十多岁，一条腿瘸了，趴在南门背上一路骂骂咧咧：“老子活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你们这些年轻人，大惊小怪……”
苏辞没有理他，让赵里正把他安排在晒场中间，离火堆最近的地方。刘拐子还想说什么，被赵里正瞪了一眼，不吭声了。
夜深了。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又落回灰烬里。村民们都挤在一起，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打盹。孩子哭了几声，被母亲哄睡了。陈寡妇的鸡在笼子里安静下来，偶尔咕咕两声。
苏辞坐在晒场边上，手按在官印上，眼睛一直盯着村子周围的黑暗。宁采臣站在他身边，文气在指尖流转，墨色的光若隐若现。林涛带着城卫队在村子外围巡逻，脚步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一夜无事。
天快亮的时候，苏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篝火烧了一夜，只剩下几堆余烬，冒着淡淡的烟。晨光从东边山后面透出来，把天边染成鱼肚白。
“天亮了。”宁采臣说。
苏辞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晒场上的村民，都还在，一个不少。他松了口气。
“林涛。”
“在。”
“让弟兄们歇一会儿。天亮后，送村民回家。”
林涛应了一声。苏辞转身要走，忽然听见村东头传来一声尖叫。声音很尖，很利，像刀子划过铁皮。他猛地转过身，往村东头跑。宁采臣和林涛跟在后面。
声音是从村东头第三家传出来的。苏辞跑过去的时候，一个女人瘫坐在门口，脸色煞白，手指着屋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辞走进屋里。
他看见了。
一个人躺在堂屋地上。不是林大壮，不是王老四。是刘拐子。
苏辞愣在原地。他回头看了一眼晒场的方向。刘拐子明明在晒场上，他亲眼看见林涛把他背过去的，亲眼看见他躺在晒场中间的火堆旁边。他怎么在这里？
“林涛！”他喊了一声。
林涛跑进来，看见地上的刘拐子，也愣住了。
“大人，他……他明明在晒场上……”
苏辞蹲下来，摸了摸刘拐子的脸。冰凉。他翻过来，同样的面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嘴角有白色的泡沫。和林大壮、王老四一模一样。
宁采臣蹲下来，文气凝于双眼，看了几个呼吸，站起来，声音很低。
“魂魄散了。和前两个一样。”
苏辞站起来，转身往晒场跑。他跑到晒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烟，村民们都醒了，有的在收拾铺盖，有的在生火做饭。苏辞挤开人群，走到晒场中间——刘拐子躺过的地方。
空的。只有一床揉成一团的被子。
“刘拐子呢？”他问赵里正。
赵里正愣了一下：“他……他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我看见你们往村东头跑……”
苏辞的心沉到了谷底。刘拐子半夜从晒场离开了。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他一个人拄着拐杖，摸黑走了回去。然后——那东西找到了他。
“他怎么回去的？”苏辞的声音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