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臣还在整理文书，但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他时不时按一下胸口——那里藏着聂小倩的魂纸。腰间那个布包也系得紧紧的，里面是那具白骨。
“苏兄。”宁采臣放下笔，从袖子里掏出那张黄纸，铺在桌上。纸上什么都没有，平平整整的，像一张新纸。但苏辞知道，她在上面。
“我要重新安置小倩。”宁采臣说。
苏辞愣了一下：“不是已经安置好了吗？魂依附在骨头上，骨头包在纸里，这不是挺好的？”
宁采臣摇了摇头，把黄纸往前推了推。“骨头安葬后，这张纸撑不了太久。小倩说，十天半月还行，时间长了，她会越来越弱。得找个能长久安身的物件，有灵性，不能太刚，不能太重。”
苏辞皱眉。他看着那张黄纸，纸上的空白处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很微弱，像月光照在水面上。光闪了两下，暗了。是小倩在回应。
“还要找个地方把骨头好好安葬。”宁采臣继续说，“不能就这么裹在布包里，也不能再埋回兰若寺。姥姥虽然放了我们，但那里终究是她的地盘。小倩好不容易从那口井里出来，不能再回去。”
苏辞点头。这个理他懂。
“我也没有头绪。”宁采臣把黄纸小心地折好，收进袖子里。“有灵性的物件，我不知道哪里有。骨头埋在哪里，我也没想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犯了愁。
苏辞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忽然停下来。“有一个人——不，有三个人，也许知道。”
宁采臣看着他。
“后院那三个狐狸精。”苏辞站起来，“她们活得久，见过的东西多。有没有能养魂的物件，问她们最清楚。”
宁采臣眼睛一亮，也跟着站起来。“走。”
后院的三间厢房门都关着。苏辞敲了敲狐大娘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谁啊”，然后门开了。
狐大娘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把梳子，正在梳头。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披散着，还没来得及挽。
“大人？”她挑了挑眉，“稀客。”
“有事。”苏辞说，“把二娘和三妹也叫上，去正堂。”
狐大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宁采臣，没多问，转身进了屋。
不一会儿，三只狐狸精都出来了。
狐大娘走在最前面，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狐二娘跟在她后面，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狐三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扯着苏辞的袖子：“大人大人，什么事呀？”
苏辞没回答，带着她们往正堂走。宁采臣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铺着那张黄纸，腰间解下了布包，放在纸旁边。
三只狐狸精进来，看见桌上的黄纸和布包，都愣了一下。狐二娘往后退了半步，缩在狐大娘身后。狐三妹凑上前去，歪着头看那张纸：“这是什么？好凉快的感觉。”
狐大娘没动。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又看了看宁采臣腰间的布包，忽然嗤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说：“哟，宁公子，这是从哪儿拐来的漂亮女鬼？魂这么实，少说也有百年道行了吧。”
狐三妹眼睛一亮：“女鬼？漂亮女鬼？哪儿哪儿？”
狐二娘也偷偷从狐大娘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往桌上张望。
宁采臣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拿起那张黄纸，轻声说：“她叫聂小倩。困在兰若寺枯井里一百年了。”
“兰若寺？”狐大娘的眉头动了一下，“那个鬼地方。”
宁采臣点头，把第一次去兰若寺的事说了。那晚死了五个人，他和苏辞缩在大殿里。小倩从井底吹了两口阴风——一口吹醒了他，一口吹醒了苏辞。不然他们俩也会走出去，死在外面。
狐大娘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不是冷淡，是认真。她看了一眼苏辞，又看了一眼宁采臣。
“所以你们欠她一条命。”她说。
“不止一条。”苏辞说，“她帮我们盯住了蛊方镇的人。光罩散的那天，蛊方镇的人什么时候来、从哪条路来，都是她告诉我们的。”
狐大娘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双手放下来，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张黄纸。纸上的白光又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一百年的鬼，没沾过血气，还能吹阴风救人。”她的声音低下去，“不容易。”
狐三妹凑过来，小声问：“姐姐，什么叫没沾过血气？”
“没杀过人。”狐大娘说，“干干净净的魂。”
狐三妹“哦”了一声，看向黄纸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苏辞把今天叫她们来的事说了——小倩需要一个能长期安身的容器。他自己不懂，宁采臣也没办法，只能找她们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