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大娘听完，没急着回答，而是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目光在宁采臣和桌上的黄纸之间来回。

    “容器我倒是有。”她慢慢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玉牌不大，巴掌大小，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些弯弯曲曲、像符文又像花纹的纹路。她把玉牌放在桌上，推到苏辞面前。

    “这是很多年前，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得来的。”她的声音很淡，“说是能养魂。有了它，魂就有了安身之所，不用再依赖骨头。魂住在这里面，只会越来越稳。”

    苏辞拿起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玉牌入手温润，不凉不热，像是握着一块暖玉。他把玉牌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把官印的气运引到手上——淡青色的光从指尖漏出来，落在玉牌上。玉牌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本身在发光。很柔和，很淡，像月光。

    “能用。”苏辞把玉牌放下，推给宁采臣，“你试试。”

    宁采臣接过玉牌，把掌心覆在上面。他的正气从掌心流出来，透明的，像晨雾，落在玉牌上。玉牌又亮了一下，比刚才更亮，但光不刺眼，温温的，像一盏小灯。

    纸上的空白处忽然泛起一层白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白光在纸面上游走，像一条小河，然后慢慢凝聚，从纸上浮起来，飘向玉牌。玉牌的光和白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玉的光，哪是魂的光。

    宁采臣的手微微发抖，但他没有收回去。白光慢慢落进玉牌里，纸上的空白恢复了原样，什么都没有了。玉牌的光也暗下去，但玉牌本身不一样了——青白色的玉面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粉红，像朝霞，像桃花。

    宁采臣把玉牌握在手心里，低头看着它。他嘴角慢慢扬起来，眼里闪着光。

    “她在里面。”他的声音轻快了许多。

    狐三妹踮着脚尖想看，被狐大娘拎着后领拖了回去。“别吵，让她歇着。”狐三妹瘪了瘪嘴，没敢再闹。

    苏辞站起来，对狐大娘拱了拱手：“多谢。”

    狐大娘摆了摆手：“不用谢。那块玉牌放在我这儿也没用。她能用上，是她的福气。”

    宁采臣把玉牌小心地收进袖子里，又把布包系紧了些。他看了看桌上的白骨，对狐大娘说：“骨头还得找个地方安葬。不能埋回兰若寺，我想在城外找一处幽静、风水好的地方安置。”

    狐大娘挑了挑眉，好奇地问：“你会看风水？”

    宁采臣笑了笑：“读过几本堪舆的书，算不上精通。不过知道一点文气的微妙用法——文气能感应地气。地气聚散、清浊，文气一探便知。找一块地气平和、不冷不燥的地方，还是能做到的。”

    苏辞愣了一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文气还有这用处。“那明天我陪你去。”

    宁采臣用力点了点头。

    苏辞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对狐大娘说：“今天的事，多谢了。改天请你们喝茶。”

    狐大娘嗤了一声：“大人请喝茶？孙胖子那家茶馆的茶，还没我自己泡的好。”

    苏辞笑了笑，没接话。三只狐狸精转身往后院走。狐三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宁采臣喊了一句：“宁公子，那个姐姐是不是好漂亮呀！”

    宁采臣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狐三妹嘻嘻笑着，被狐大娘拽走了。狐二娘低着头，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像在想什么心事。

    正堂里安静下来。苏辞坐下来，看着宁采臣。宁采臣把玉牌从袖子里掏出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着。玉面上的粉红色比刚才深了一点点，像是活过来了。他脸上一直带着笑，掩饰不住的欢喜。

    “宁兄。”苏辞开口。

    宁采臣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明天一早，我们出城。”

    宁采臣点头，把玉牌收进袖子里，把布包解下来，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阳光从白花花的变成金红色，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嘴角一直微微翘着，心情明显很好。

    

    【第一百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