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客放下茶碗，转过身来。瘦长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留着一撮短须。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黑魔教和白莲教不一样。白莲教只替女人出头，黑魔教什么都干。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劫富济贫？”黑脸老汉来了兴趣，“怎么个劫法？”
青衫客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去年府城那个案子，有人说是白莲教干的，也有人说是黑魔教干的。到底是谁，没人知道。但黑魔教的行事比白莲教张扬多了。白莲教干完事就走，不留痕迹。黑魔教干完事，会在墙上留一个标记——一个黑色的魔字。摆明了告诉你，是我干的。”
黑脸老汉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嚣张？官府不管？”
“管不了。”青衫客摇头，“黑魔教的教主，据说修为比白莲女神还高。来无影去无踪，官府连影子都摸不着。”
“黑魔教的教主是什么人？”
“不知道。”青衫客把茶碗放下，手指又敲了起来，“有人说是个男的，有人说是个女的。但黑魔教的口号传出来了——自由平等，弱肉强食。”
苏辞的手停在茶杯上。自由平等，弱肉强食。这八个字，可真是逆天了。他看了宁采臣一眼，宁采臣也放下了茶杯，眉头微皱。
“自由平等，弱肉强食——这叫什么口号？”黑脸老汉皱眉。
青衫客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黑魔教的人信这个。强者就该欺负弱者，弱者就该被淘汰。但他们又劫富济贫——这不是矛盾吗？”
“不矛盾。”他自问自答，“强者可以欺负弱者，但不能用规矩欺负。你得凭本事。用权势、家产、官府压人，那不是本事。黑魔教劫富济贫，就是把那些靠规矩压人的人的财富拿走，散给穷人。穷人拿了钱，就能活。活下来的人，才是强者。”
苏辞放下茶杯。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些言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自由平等，天赋人权。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别扭。但在这个世界，有人信了，有人照着做了。
“黑魔教和白莲教，哪个更厉害？”黑脸老汉问。
“不好说。”青衫客摇头，“白莲教低调，黑魔教张扬。但两个教派都没被官府剿灭，说明都不好惹。”
“他们来咱们清河县吗？”
青衫客想了想，慢慢放下茶碗：“清河县不一样。政治清明，苏青天一心为民。百姓有冤能申，有苦能诉。白莲教替女人出头，在清河县用不着——女人受了欺负，直接告官，苏青天管。黑魔教劫富济贫，在清河县更用不着——那些富户，哪个不是规规矩矩在东市经营？税收一分不少，该出的粮出了，该捐的钱捐了。黑魔教来了，劫谁？济谁？”
黑脸老汉连连点头：“说的是。苏青天在，清河县要这两个教派有什么用？”
苏辞嘴角微微一动，没笑，但心里觉得有趣。原来在百姓眼里，他已经和白莲教站在一处了。不，比白莲教还高一层——白莲教是出了问题才去救，他是让问题根本出不来。
“苏青天不一样。”黑脸老汉摇头，“苏青天是官，名正言顺。白莲教和黑魔教是江湖人，走的不是一条路。”
“也是。”青衫客点头，“苏青天是官，白莲教和黑魔教是江湖。但说来说去，都是替老百姓出头的。只不过苏青天把事做在了前面，让后面的人无事可做。”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很真。话题从白莲教黑魔教转到今年的收成，又从收成转到狼灾。苏辞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新鲜的了，看了宁采臣一眼。宁采臣会意，站起来去结账。
孙胖子摆手：“宁公子，苏大人喝茶还要钱？传出去人家骂我。”
宁采臣没勉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在柜台上。苏辞已经走出茶馆，站在街边等他。
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吆喝，孩子追跑，一切如常。
“苏兄，”宁采臣走过来，“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苏辞往县衙走，步子不快不慢。“了解一下。白莲教，黑魔教，迟早会打交道。”
“你觉得他们会来清河县？”
“迟早。”苏辞说，“不是现在，就是以后。白莲教替女子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