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散了。城墙上空荡荡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没有那层粉红色的过滤，白花花的，刺眼。苏辞站在县衙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转身走进去。
正堂里，林涛和赵闯已经在等着了。两人站起来，林涛先开口：“大人，北边没有动静。斥候探了三十里，没发现蛊方镇的人。辛巴也没找到，连踪迹都没有。”
苏辞坐下来：“继续盯着。蛊方镇的人走了，但没走远。辛巴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涛应了一声。赵闯接着说：“城里一切正常。百姓日子照过，没人闹事。就是多了几个外地商贩，在东市卖杂货。查过了，底细清白。”
苏辞点头：“多留心。生面孔都盯着。”
赵闯应了。两人转身出去。正堂里安静下来，苏辞靠在椅背上，看着案几上那堆文书。春耕的、税收的、治安的，都处理完了。张明远把账本抱走的时候说，今年风调雨顺，秋收能多收不少。城里的商铺陆续开了，东市和夜市又热闹起来，入城税一天比一天多。百姓们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日子过得安稳。
苏辞反倒不习惯。狼灾的时候，每天都有事做。现在什么都停了，他坐在正堂里，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宁兄。”他喊了一声。
宁采臣从隔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苏兄，什么事？”
“没事。”苏辞站起来，“就是觉得闲得慌。走，请你喝茶。”
宁采臣愣了一下：“喝茶？”
“东市街口那家，听说茶不错。”苏辞往外走，“天天闷在县衙，耳朵都聋了。出去坐坐，听听百姓说什么。”
宁采臣笑了笑，把书放下，跟着他出了县衙。
东市街口的茶馆不大，几张松木桌子，漆面磨得发亮。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清心茶舍”四个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哪个熟客随手写的。掌柜的是个胖老头，姓孙，熟人都叫他孙胖子。他正趴在柜台上算账，听见门响，抬起头，一眼看见苏辞，手里的毛笔差点掉了。
他张嘴要喊，苏辞连忙摆手，手指竖在嘴边，摇了摇头。孙胖子愣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成一脸笑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压低声音：“苏大人，您怎么来了？”
“请朋友喝茶。”苏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声音不大，“来壶好的，再上两碟点心。别声张。”
孙胖子连连点头，小跑着去泡茶。宁采臣在苏辞对面坐下，看了看四周。茶馆里人不算多，稀稀落落坐了几桌。靠门口那桌是两个挑货担的脚夫，正埋头吃面。中间那桌坐着几个穿短褂的老农，脚上沾着泥，像是刚从地里回来。最里面那桌只坐了一个人，青衫，瘦高个，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
茶端上来了。一壶龙井，两碟桂花糕。孙胖子亲自沏茶，手稳得很，一滴都没洒出来。他沏完茶，看了苏辞一眼，苏辞又摆了摆手，他便识趣地退到柜台后面，竖着耳朵，但不再往这边看。
苏辞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宁采臣，一杯自己端着。茶汤清亮，香气淡淡的，入口微苦，回甘很慢。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听着周围的动静。
隔壁桌的几个老农正在闲聊。声音不大，但茶馆小，苏辞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了吗？临河县出事了。”一个黑脸老汉压着嗓子说。
“什么事？”对面的人问。
“刘家沟，有个寡妇被族长欺负了。告到县衙，县令不管。后来那寡妇不见了，过了几天，族长家里着了一把火，人没事，东西烧了个精光。”黑脸老汉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族长说是白莲教干的。”
“白莲教？”第三个人凑过来，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就是那个专门替女人出头的？”
“对。”黑脸老汉喝了一口茶，抹抹嘴，“白莲教，全是女的。专管那些受欺负的女人。被丈夫打的，被族长欺的，被恶霸抢的——告官没用，就找白莲教。白莲教一出面，事就平了。”
“官府不管？”
“管？怎么管？”黑脸老汉冷笑一声，“白莲教那帮人，来无影去无踪的。官府连她们在哪儿都不知道，管什么？去年府城有个案子，一个富户强抢民女，那女子告到府衙，知府判了富户赔钱了事。那女子不服，跳了河。后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个富户，一夜之间，家产全没了。不是被偷，是被搬空了。金银珠宝、田产地契，全不见了。富户报了官，查了三个月，没查出来。后来有人说，是白莲教干的。那女子跳河之前，找过白莲教。”
苏辞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白莲教，全是女的，专替女子出头。他想起狐大娘说过的话——这世道，女子比男子难活。他没有插嘴，又倒了一杯茶。
“我听说，”对面的人声音更低了，“白莲教的头领是个女的，叫什么白莲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