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寺的事，不能再拖了。”他说。
宁采臣点头。两个人都没再多说。第二天交了税，领了回执，就往回赶。
回到县城的第二天一早，两人骑马出了城。光罩还有五六天就散，不能再等了。
到兰若寺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古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破，墙塌了一半，门上的漆皮全掉了，殿里的佛像碎了一地。苏辞想起第一次来兰若寺的那个晚上——死了五个人，两个书生，三个村民。他和宁采臣缩在佛后，捡了一条命。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现在不一样了。
院子里的枯井还在，井口长满了荒草。井旁边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扭曲，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像蛇一样盘在地上，一直伸到井口下面。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根部一直裂到树杈，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疤没有愈合，黑乎乎的，朽了。
苏辞站在井边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他正要回头跟宁采臣说话，忽然感觉到胸口一沉——官印在身体里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井口冒出一缕烟。不是雾气，是烟。白色的，淡淡的，在井口盘旋了一圈，然后慢慢凝成一个形状。人形。白衣，长发，看不清脸。她站在井口，脚没有着地，飘在半空中。
苏辞的手猛地按在胸口，官印的气运已经涌到了掌心。淡青色的光从他指尖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宁采臣也往后退了半步，文气在指尖凝聚，墨色的，像一团即将散开的墨。两个人同时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那白衣女子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她飘在半空，既不靠近，也不后退。
苏辞盯着她，掌心的气运越聚越浓。他见过妖，打过妖，杀过妖。妖就是妖，不管长什么样，不管说什么话。他正准备出手，那女子忽然开口了。
“别动手。”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一丝急切，“我没有恶意。你们第一次来兰若寺的时候，是我帮了你们。”
苏辞的手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死了五个人。”她急急地说，“两个书生，三个村民。我躲在井里，听见外面的动静。那些东西在害人，我拦不住。但我看见你们两个——一个在大殿里，一个在厢房里——迷迷糊糊的，快要走出去了。”
她看着宁采臣。“你当时拉着李介，想追杨生他们。但那笑声钻进你脑子里，你走不动了。我吹了一口气，阴风，从井底吹上来的。你打了个寒颤，清醒了，拉着李介跑回厢房。”
宁采臣的手按在胸口。他想起那股阴冷的风，当时以为是天气变化，现在才知道——是她。
“苏县令——”她看向苏辞，“你当时在大殿里，缩在佛后。你也听见了笑声，迷迷糊糊的，想站起来往外走。我吹了一口气，把你吹醒了。你打了个哆嗦，缩回去，再没出来。”
苏辞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确实迷迷糊糊过，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好像想站起来。然后一股冷风从侧面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就清醒了。他当时以为是殿门没关严，风吹进来的。现在才知道——不是风，是她。
“我说当时怎么突然感觉阴冷阴冷的……”他低声说，手上的气运散了大半。
宁采臣也收了文气，苦笑了一下：“我也是。还以为是自己体质弱，扛不住夜风。”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苏辞问。
聂小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年了。”她说，“来过兰若寺的人，我见过很多。被那些东西害死的，也见过很多。我拦不住，也救不了。有时候我吹风提醒他们，但他们醒不过来。迷迷糊糊的，还是走出去了。走出去，就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更轻了。
“只有你们两个，醒了。”
苏辞看着她。她的脸藏在长发后面，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里有很重的东西。不是悲伤，是别的什么。像是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了一点回应。
“那天晚上之后，我一直在想，你们是什么人。后来——”她顿了顿，“后来清河县的事传开了。苏县令守城，万民祈愿，一个人追出去五十里。宁公子高中举人，主动请调来清河县。你们的官印、文气、正气，传遍了方圆几百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知道了你们的名字，知道了你们的事。我试着给你们托梦——那声叹息，那盏灯。因为你们曾经被我吹过风，身上有我的气息。我才能找到你们。”
苏辞沉默了。原来那声叹息，那盏灯，都是她。她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才把梦送进他们脑子里。
“你叫什么？”宁采臣问。
“聂小倩。”她说，“死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