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低下头，不说话了。他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苏辞站起来，走到窗边。光罩还在，粉红色的，薄薄的，风一吹就晃。还有十来天。他不知道这三个蛊师和辛巴有没有关系，不知道蛊方镇和野狼谷有没有勾连。但他知道一件事——蛊方镇在野狼谷北边，那里有人养蛊。修为最低的都是通灵巅峰，混不下去就往南走。往南走，就到了清河县。
他转过身，走回来坐下。
“蛊术，能解吗？”
刘安愣了一下，摇头：“不能。蛊虫入体，就解不了了。除非——”
“除非什么？”
刘安犹豫了很久，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跟自己做斗争。最后，他低声说：“除非蛊师把蛊虫收回去。但收回去，蛊师自己就得死。蛊虫从活人身上收回，比从尸体上收回，反噬要重十倍。没有蛊师会这么做。”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赵老头一家七口，王老汉一家五口，李家庄那五口，都救不回来了。他早就知道，但还是问了。
“那些还没死的呢？被你们下了蛊，但还没发作的人？”
刘安愣住了。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李家庄……李家庄还有。”刘宁忽然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在哭，“李家庄我们只下了三家。还有两家……还没发作。蛊虫还在肚子里，还没孵化。要是……要是现在把蛊虫收回来，他们还来得及……”
苏辞猛地站起来。
“带路。”
李家庄在清河县和临河县交界的地方，离县城三十里。苏辞带着刘宁，林涛和赵闯骑马跟在后面，一路狂奔。刘宁被绑了手，扔在马背上，颠得直哼哼，但他不敢停，一路指着方向。
到李家庄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刘宁指了两户人家——村东头的张铁匠家和村西头的王寡妇家。苏辞冲进张铁匠家的时候，张铁匠正坐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一群官兵冲进来，吓得斧头都掉了。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苏辞问。
张铁匠愣了半天，摸了摸肚子：“就是……这两天肚子有点胀，老想吐。大人，怎么了？”
苏辞没回答，转头看向刘宁。刘宁被林涛从马上拽下来，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收回去。”苏辞说。
刘宁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空的。他又摸了摸袖子，摸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他把药丸吞下去，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低又急。
张铁匠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脸色发白。他张嘴想吐，但什么也吐不出来。过了几个呼吸，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猛地弯下腰，从嘴里吐出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一团线，又像是几条虫子缠在一起，在地上蠕动了几下，不动了。
张铁匠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大人……这……这是什么……”
苏辞没时间解释，转身往王寡妇家跑。王寡妇家的情况比张铁匠严重，她已经躺在床上两天了，脸色发青，肚子胀得老高。刘宁又吞了几颗药丸，念了一通咒，王寡妇吐出来的虫子比张铁匠多了一倍，在地上蠕动了很久才死。
苏辞站在王寡妇家的院子里，看着地上那滩黑色的虫尸，沉默了很久。
“还有吗？”他问刘宁。
刘宁摇头，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摇摇欲坠：“没……没了。就这两家。别的都……都发作了。”
苏辞点了点头。赵老头一家七口，王老汉一家五口，李家庄那三家，都救不回来了。但这两家，救回来了。两条命。他转过身，看向刘宁。刘宁缩在地上，不敢抬头。
“带回去。”苏辞说。
回到县衙，天已经黑了。苏辞让人把刘宁扔回柴房，自己坐在正堂里，把那三份供词又看了一遍。刘安写的，刘平写的，刘宁写的。三份供词，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对得上。蛊方镇，以身为皿，活人试蛊。从北边来，往南边走，一路下蛊。赵家沟，王老汉家，李家庄。
苏辞把供词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林涛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刀。
“大人，那三个人——”
“别让他们死了。”苏辞说，“我还有事要问。”
……
苏辞站在柴房门口，听见里面三个人窸窸窣窣的声音，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正堂。
内堂里。
“宁兄。”苏辞转过身。
宁采臣正坐在对面翻那本蛊术的书，听见叫他，抬起头。苏辞把供词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