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赵家沟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雾散了，村子里安安静静的，鸡不叫，狗不吠。苏辞在村口勒住马，看了看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林涛，去王老汉家看看。”
林涛翻身下马，提着刀往村子里走。不一会儿跑回来，脸色变了：“大人，王老汉一家五口，也全倒了。”
苏辞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策马进村，到了王老汉家门口，没下马就看见了——堂屋里倒着几个人，面色青黑，和赵老头家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林涛摇头：“问过了，邻居说昨晚还好好的。”
苏辞调转马头，往村外走。不是回县城，是往南。他记得赵大说的话——那伙客商买了皮子就走了，往南边去了。
“大人，不看看尸体了？”赵闯追上来。
“不用看了。一样的死法。”苏辞策马快走，“蛊师还在附近。他昨晚下了新的蛊，今天不会走远。”
四匹马沿着官道往南跑。跑了大约半个时辰，经过一个岔路口，苏辞勒住马。路边有个茶棚，一个老头在烧水，没有客人。
“老人家，昨儿有没有看见几个人从这儿过？外地人，赶着马车。”
老头想了想：“有。昨儿傍晚，三个人，赶着一辆马车，往南边去了。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四十来岁，看着不像好人。”
苏辞道了谢，催马继续往南。又跑了半个时辰，经过一个小村子。村口有人蹲着抽水烟，看见他们，站起来招手。
“官爷！官爷！”那人跑过来，“昨儿晚上村里进贼了！李寡妇家的鸡少了两只，王铁匠家的狗不见了！”
苏辞没停下，只是放慢了速度：“看见生人了吗？”
“看见了！三个人，赶着马车，在村口歇了一会儿。李寡妇还给他们倒了碗水。”
苏辞催马快跑。三个人，赶着马车，在村口歇脚，给人倒水。和赵家沟一样，和王老汉家一样。每一次歇脚，每一次倒水，都是一条命。
“苏兄。”宁采臣追上来，压低声音，“他一路往南，一路下蛊。再往前就是临河县地界了。”
苏辞点了点头。临河县。他借过粮的那个县。县令跑了又回来，粮仓空了，百姓饿肚子。现在，蛊师又来了。
“追。”
又追了半个时辰，官道拐了个弯，前面是一道山梁。山脚下停着一辆马车，三个人正在路边生火做饭。
苏辞勒住马，手按官印。林涛和赵闯也停下来，一个握刀，一个搭弓。
“就是他们。”苏辞低声说。
那三个人也看见了他们。生火的那个站起来，是个瘦高个，四十来岁，面色发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发紫，像是常年浸在毒物里泡出来的颜色。另外两个年轻些，站在他身后，眼神阴冷，手指甲又长又黑，指甲缝里塞着肉红色的粉末，和肤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瘦高个看了苏辞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官印，笑了。那笑容不像是害怕，倒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官爷，有什么事？”
苏辞没下马：“赵家沟七口人，是你杀的？”
瘦高个的笑容收了收，又恢复了：“什么赵家沟？我不知道。”
“王老汉一家五口，也是你杀的？”
瘦高个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两个人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他前面，手指微微弯曲，指甲缝里的肉红色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在黄土上，马上就消失不见。
苏辞翻身下马。官印在他腰间微微发烫，气运在体内翻涌。他往前走了两步，手已经按在了官印上。
“你一路从北边过来，走到哪儿，死到哪儿。赵家沟，王家洼，李家庄——你以为跑得掉？”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恼怒。他的右手猛地探进袖中，抽出来时指缝间已经夹着三个小布包。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布包上，同时嘴里迸出三个短促的音节——像是石头砸在石头上，又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叱！咄！杀！”
三声，快得像一声。布包同时炸开，肉红色的粉末不是飞，是射——像三支肉红色的箭，与肤色、土色混在一起，几乎看不清轨迹，直扑苏辞面门。
“小心蛊虫！”林涛大喊一声，拔刀冲上来，一刀劈向最近的那团肉红色箭影。刀风将箭影劈成两半，但每一半又分裂成更多的细丝，像一张肉红色的网，朝众人罩下来。
苏辞手按官印，气运猛地涌出来。他没有撑圆罩，而是将气运凝成一面墙——淡青色的气运之墙，从地面升起，挡在众人面前。肉红色的箭影撞在墙上，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像滚油里泼进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