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带着宁采臣和林涛，天不亮就出了城。到赵家沟的时候，雾还没散。赵家门口的白布还在，七具尸体盖得严严实实，仵作蹲在门口打瞌睡，听见马蹄声，猛地惊醒，跳起来行礼。
“大人。”
苏辞摆了摆手，没进院子，直接往隔壁赵大家走。赵大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昨儿吓得腿软，今早缓过来一些，正坐在门槛上抽烟。看见苏辞走过来，他赶紧站起来，烟袋差点掉了。
“大、大人。”
“别紧张。”苏辞在他旁边蹲下来，“我就问你几件事。”
赵大搓了搓手，点头。
“赵老头一家，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来过什么人？买过什么东西？吃过什么以前没吃过的东西？”
赵大想了想，摇头：“赵老头那人老实，一辈子没出过山。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打打猎、种种地——”
“等等。”宁采臣忽然开口，“你说他打猎。最近有没有卖过猎物？”
赵大愣了一下：“卖过。上个月，有一伙外地客商从这儿过，收了几张皮子。赵老头乐了好几天，说卖了好价钱。”
苏辞眉头一皱：“外地客商？”
“对。三四个人，赶着马车，说是从北边来的，往南边去做买卖。”赵大想了想，“他们从村口过，看见赵老头家门口晾着皮子，就停下来问价。赵老头不会谈价，还是我帮着说的。”
“客商长什么样？”
赵大挠了挠头：“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瘦高个，说话口音不是咱们这边的。其他的没仔细看，都戴着斗笠，低着头。”
“他们在村里待了多久？”
“就待了一下午。买了皮子就走了，往南边去了。对了——”赵大忽然想起来，“他们在赵老头家喝了碗水。赵老头那人好客，留人家喝了碗茶。”
苏辞和宁采臣对视了一眼。
“喝了茶之后呢？”苏辞问。
赵大摇头：“没什么啊。客商走了，赵老头还乐呵呵的。后来几天也没什么异常。就是——”他顿了顿，“就是那之后没几天，赵老头说他家的鸡不下蛋了，狗也不爱叫了。我还笑他，说鸡老了就不下蛋，狗老了就不爱叫。谁想到……”
他没说下去。苏辞站起来，在赵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赵老头家走。院子里还是昨天那副样子，七具尸体盖着白布，安安静静的。
苏辞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锅里有半锅剩粥，已经馊了。灶台上还有几只粗瓷碗，碗底有茶渍。他拿起一只碗，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
“宁兄，你看这个。”
宁采臣走过来，顺着苏辞的手指看过去。灶台角落里有几个小纸包，用黄纸裹着，拇指大小，散落在柴火堆旁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苏辞用筷子夹起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闻不出味道。他又打开第二个，第三个。都是黑色的粉末，有的里面还混着一些细小的、像是虫壳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涛凑过来看。
苏辞没说话。他把纸包包好，收进袖子里，然后转身走出院子。
“再问问其他村民。”他对林涛说，“看看那伙客商还去过谁家。”
林涛应了一声，带着捕快去挨家挨户地问。苏辞和宁采臣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着。
太阳升高了，雾散了。光罩的粉光照在村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柔和。但苏辞心里不柔和。他站在树下，把袖子里那包黑色粉末翻来覆去地看。
“宁兄，你见过这个吗？”
宁采臣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摇头：“没见过。但听老人们说过，有些蛊师会把蛊虫碾成粉末，混在茶水里给人喝。喝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过几天蛊虫在肚子里孵化，就开始吃人的五脏六腑。”
苏辞的手指捏紧了纸包。
“那客商不是路过。”他说，“是专门来的。买皮子是幌子，下蛊是真的。”
宁采臣点头：“问题是，为什么选赵老头？一个山里的老猎户，有什么值得下蛊的？”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赵大说的话——赵老头一辈子没出过山，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猎户。为什么要害他？
“也许是试蛊。”宁采臣忽然说。
苏辞看着他。
“有些蛊师，练了新蛊，要找活人试。”宁采臣的声音很低，“赵老头一家七口，正好拿来试蛊。死了，说明蛊成了。没死，说明还要改进。他们不是冲着赵老头来的，是冲着——”
“冲着活人来的。”苏辞接过话。
宁采臣点头。
苏辞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