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分下去了，种子发下去了。张明远每天往城外跑，盯着新户开荒，回来的时候一身泥，但脸上笑眯眯的。老王说，今年的苗出得比去年好，要是风调雨顺，秋收能多收不少。
苏辞坐在正堂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但没在看。他盯着窗外那层光罩，薄薄的，粉红色的，比前几天又淡了一些。光罩还能撑十来天。十来天之后，它就不在了。辛巴会不会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干等着。
“宁兄。”他喊了一声。
宁采臣从隔壁厢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苏兄，什么事？”
“兰若寺的事。”苏辞说，“上次梦见之后，一直没去。我想着，趁光罩还在，去一趟。”
宁采臣沉默了一会儿，把书放下：“你是说，那个梦？”
苏辞点头。那个梦太真实了。月光，古寺，檀香味，还有那声叹息。他和宁采臣同时梦见同一个地方，这不可能是巧合。
“我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苏辞说。
宁采臣想了想：“那就去。光罩还能撑十来天，来回够了。不过——”他顿了顿，“得快点。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辞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王跑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鞋上全是泥，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大人！出事了！”
苏辞站起来：“什么事？”
“邻村！赵家沟一户人家！全家暴毙！”老王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家七口，全死了。昨儿晚上还好好的，今早邻居去借锄头，发现人全倒在堂屋里。仵作去了，说看不出死因。面色青黑，像是中了毒，但又不是毒。”
苏辞眉头一皱：“面色青黑？”
“对。仵作说，他当了二十年仵作，没见过这种死法。不是病，不是毒，也不是外伤。就是——”老王咽了口唾沫，“就是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身上什么伤都没有，但就是死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宁采臣把刚放下的书又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
“苏兄，”他说，“兰若寺的事，怕是得往后推了。”
苏辞点了点头。他走到案几前，把账册合上，拿起官印挂在腰间。
“走，去看看。”
赵家沟在县城北边，离城不到十里。苏辞带着林涛和两个捕快，骑马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脚下。出事的这户姓赵，是个猎户，一家七口——老两口、儿子儿媳、三个孙子。
苏辞到的时候，赵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村民看见他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苏辞走进院子，堂屋的门开着，里面七倒八歪地躺着几个人。仵作蹲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大人。”仵作站起来，拱手行礼。
苏辞走进堂屋。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腐臭，是另一种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之后留下的灰烬。他忍着不适，蹲下来看了看最近的一具尸体。
死者面色青黑，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里什么也看不见。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像老王说的——死得干干净净。
“什么时候发现的？”苏辞问。
仵作说：“今早辰时。邻居赵大来借锄头，推门进来看见的。赵大吓得腿软，爬出来喊的人。”
“昨晚有人听见什么动静吗？”
仵作摇头：“问过了。邻居说，昨儿晚上这家人还好好的，天黑的时候还看见赵老头在院子里喂鸡。晚上没听见什么动静，鸡没叫，狗也没叫。”
苏辞站起来，环顾四周。堂屋里很整齐，桌椅没动，碗筷没收，灶台上还有昨夜的剩饭。一家人像是正在吃饭，忽然就死了。一个接一个，连跑都没跑。
林涛站在门口，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当了这么多年城卫，见过死人，没见过这种死法。
“大人，”他低声说，“这不对。不是病，不是毒。像是被什么东西——”
他没说下去。苏辞明白他的意思。像是被什么东西，把命抽走了。
苏辞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阳光从光罩上滤下来，粉红色的，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堂屋里那些青黑色的脸，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仵作。”
“在。”
“尸体先别动。用白布盖上，等我来处置。”
仵作应了。苏辞转身走出院子，林涛跟上来。
“大人，您觉得是什么？”
苏辞没回答。他翻身上马，往回走。一路上没说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字——面色青黑，无伤无痕，鸡不叫，狗不叫。不是病，不是毒。那是什么？
回到县衙，宁采臣在正堂里等着。他看见苏辞的脸色，没问，倒了杯茶递过去。苏辞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