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姓家里，从县衙门口，从那些泥像木雕红纸片上，一点一点地升起来，像炊烟，像朝霞，汇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走到窗边。光罩还在，薄薄的，粉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它还能撑十几天。十几天后，它就不在了。但那些香火，那些愿力，不会散。它们会一直在。只要百姓还信他，它们就在。

    苏辞站在窗前，想了很久。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香火神道，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百姓失望。他们信他，他就要对得起这份信。

    他转过身，走回案几前，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那本春耕文书。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很稳。

    窗外，月光很亮。光罩把月光滤成粉红色，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花瓣。远处，有谁在哼歌，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苏辞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着那层光罩，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被光罩滤成粉红色。他忽然想起燕赤霞说过的那句话——“你师傅，是个真正的高人。”他师傅不是高人，他也不是。但他知道一件事：有些东西，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是它就在那里。

    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尊泥像的样子。粗手粗脚，面目模糊。但他忽然觉得，那尊像，有点像他了。不是像他的脸，是像他的样子。站在城墙上，手按官印，一动不动的样子。

    他嘴角动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窗外，光罩还在，薄薄的，粉红色的。月光从上面滤下来，安安静静的。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梦里，有人在烧香。烟是粉红色的，从一尊泥像前升起来，飘到天上，散了。但那烟没有散，它飘到城墙上面，飘到光罩上面，飘到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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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