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正在正堂里跟宁采臣商量分田的事，老王跑进来：“大人，外面来了个道士，说是找您的。背着剑，胡子拉碢的，瘦得跟竹竿似的，衣裳也破破烂烂，看着不像正经人。”
苏辞走出县衙，苏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是燕赤霞，他正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城墙上那层粉红色的光罩。苏辞几乎没认出他来。
大半年前在县衙对饮时，那时的燕赤霞虽然也算不上整洁，但至少道袍是干净的，胡子是修过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游方道士的洒脱劲儿。现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道袍，背上斜挎着那柄古剑，胡子拉碢，乱糟糟地糊了半张脸，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也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但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精光内敛，比大半年前更深了，深得像一口枯井，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见回响。
“燕大哥。”苏辞拱手。
燕赤霞低下头，看着他。他打量了苏辞一会儿，忽然挑了挑眉。
“凝魄境了？”
苏辞点头：“是的。”
燕赤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了一声：“一年前你还是个凡胎境的小子，文气也就刚启蒙。现在武道凝魄，官道气运大涨——虽然文气还是明理境，但也够吓人了。”
他顿了顿，摇头道：“你这个晋升速度，传出去得吓死一片人。”
老王站在门口，听见“燕大哥”三个字，愣了一下，又凑近了仔细看了看，这才一拍大腿：“哎呀，是燕道长！我说怎么看着眼熟，您这……这怎么瘦成这样了？上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燕赤霞摆了摆手：“练拳练的。”
老王还想说什么，被苏辞瞪了一眼，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了。
“燕大哥里面请。”苏辞侧身让路。
燕赤霞走进县衙，一路走一路看。院子里的城卫在操练，正堂里的案几上堆满了文书，后院的棚子里住着新来的百姓。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睛一直在转——不是以前那种游历天下的好奇，是一种焦躁的、不安分的转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豹子。
进了正堂，宁采臣站起来，看向来人。
苏辞侧身，抬手引荐：“宁兄，这位就是燕赤霞，燕大哥。专门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宁采臣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燕道长。久仰。”
燕赤霞点了点头，打量了宁采臣一眼：“你就是那个在兰若寺过夜、活下来的书生？”
宁采臣点头：“正是。那晚侥幸逃过一劫……”
苏辞又转向燕赤霞：“燕大哥，这位是宁采臣，宁兄。他高中举人，听闻我在清河县遭难，专门申请调来帮我。这一年多，县里的政务多亏了他。”
燕赤霞又看了宁采臣一眼，这次多了几分认真：“举人？文气显圣境？”
宁采臣点头：“确实。不过我只是显圣境读书人，比不得燕道长的修为。”
燕赤霞没接话，端起老王刚送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苏辞。
“我来找你，是有件事。”
苏辞在他对面坐下：“燕大哥请说。”
燕赤霞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你给我的那套太极拳，”他终于开口，“我练了大半年。”
苏辞点头。那是他刚来的时候，为了换官印的用法，用太极拳跟燕赤霞做的交换。他告诉燕赤霞，这是一位隐居的师傅教他的，那位师傅已经去世了。
“练出问题了？”苏辞问。
燕赤霞摇头，又点头：“练出了大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正堂中间，摆了一个起势。动作很慢，很柔，但苏辞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他教的那套。招式还是那些招式，但里面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燕赤霞的太极拳像一条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像是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的手动。
但他的动作里有一种奇怪的焦灼。明明是最慢的拳，却打出了一种急迫感。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看见前面有水，拼命往那儿跑，却怎么也跑不到。
燕赤霞收了势，坐回来。他的呼吸有些不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平复下来。
“你演示给我看的时候，我就发觉这套拳理合天地、道法自然。”
他顿了顿。
“我卡在第六境巅峰快十年了。练了这套拳，三个月突破第七境。又练了三个月，第七境中期。再练三个月，第七境巅峰。”
苏辞愣住了。一年时间，从第六境巅峰到第七境巅峰。这速度，快得不像话。
“这是好事啊。”他说。
燕赤霞摇头：“是好事，